-雪中梅- 04（2/2）
凭什么同样是继承了半数天命的人，她就可以忘记一切，跟个傻子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凭什么欧阳卿可以放下一切，给自己的后世一份安宁，而她的前世却是一个执念深重的疯子，甚至几乎要将她也拖进那悔恨绝望的深渊。
凭什么她们都那么喜欢她，她却可以那样轻松地转身就走，只留下自陷牢笼的人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
……最后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凭什么？
凭什么。
有那么一瞬，慕夕雪很想放下一切顾虑矜持，揪着路三生的领子质问她。
但最后关头，她的理智将她拖了回来，那样深切的痛苦矛盾尽数埋藏在冷若冰霜的面容之下，唯有微颤的指尖才暴露了些许端倪。
这样的折磨，或许只有等到她们当中的一个死了，才能彻底解脱。
“我们该做个了结了。”这几乎是慕夕雪语气最柔和的一句话了。
却也是最坚决的一句话。
然而路三生只是哐当一声丢了手中的道具刀，未明言拒绝，也并未答应。
“我一向认为，人生到这世上是来受苦的。”路三生说。
她的视线下移，掠过地上躺着的那个人，通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熄，便照不出她有些恍惚的眼神。
在被人用利器指着心脏的时刻，她却在笑，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就只是一个形式性的微笑而已。
无数的回忆印成灰蒙蒙的相片在她眼前闪现。
从少年时父母惊恐畏惧的眼神，到同龄人的排挤，再到无数次孤身遇到鬼怪，害怕到瑟瑟发抖也只能拼命催促自己迈开腿往前跑，冬日里裹上了家里所有的被子也会被冻得蜷缩成一个球，整夜不能入睡。
——这些在慕夕雪眼中必然都是不值一提的，因为她早熟，因为她有能力，因为她未曾经历过，就算是路三生自己，日后想起来时也会闹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又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但那也同样是苦，周围知根知底的朋友都会不自觉地去多照顾她一些，因为他们觉得路三生太苦，她从小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整日就在惊惶中度过。
好不容易付出一些代价，克服那些本能的恐惧，她却又背负上另一份苦。
愧疚、责任、生死、别离。
路三生又看到了欧阳卿的过去。
孤身走在人群中，身边充斥着的是刀刃、谩骂、诋毁、侮辱、恐惧，灰蒙蒙的一片，她笔直地撞过去，撞烂了那些由人类恶意堆砌的墙，走到空无一人的雪原，在消散时露出微笑。
这世上谁人不苦？
凡人尚且苦于生老病死钱权名利尊严，更何况他们这些生来就在灵魂上刻了“悲剧”二字的人。
但她们和慕夕雪不一样的是，她们善于放下一切，苦痛与欢愉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身外之物，在与不在都不要紧，所以就不觉得苦，就连本能的痛也只成了皮肉上外露的一块疤。
只是这样的话，人生也就成了一道空壳。
到这个时候，路三生发觉自己竟然有些羡慕慕夕雪的，羡慕她外露的情感，羡慕她的恨、她的爱、她的纠结。
因为这些都是她没有的东西，她从来不恨人，也不爱人——或许重来一世习得些许人情味，但因灵魂的缺陷，也总也执行得不够深切，至少没有爱得深切到为之颠倒灵魂感受到痛苦的地步。
她也从来不纠结，于她而言，这世上的事只分两种，其一可以做，其二不可做，除此以外便没有想做和不想做的区分。
爱、恨、爱恨交织是最热烈的情感，也是人鲜明的活着的证据。
她还没有感受过，但她想尝试一下。
“但，也许这就是活着的代价吧，美好的事情总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路三生收回了视线，轻声说，“我现在想活着了。”
路三生抬头看向慕夕雪，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出现的却是欧阳黎的脸，她抿起唇笑了一下，就像她学生时代那样单纯而柔软：“我也不想你死。”
慕夕雪
恨、她的爱、她的纠结。
因为这些都是她没有的东西，她从来不恨人，也不爱人——或许重来一世习得些许人情味，但因灵魂的缺陷，也总也执行得不够深切，至少没有爱得深切到为之颠倒灵魂感受到痛苦的地步。
她也从来不纠结，于她而言，这世上的事只分两种，其一可以做，其二不可做，除此以外便没有想做和不想做的区分。
爱、恨、爱恨交织是最热烈的情感，也是人鲜明的活着的证据。
她还没有感受过，但她想尝试一下。
“但，也许这就是活着的代价吧，美好的事情总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路三生收回了视线，轻声说，“我现在想活着了。”
路三生抬头看向慕夕雪，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出现的却是欧阳黎的脸，她抿起唇笑了一下，就像她学生时代那样单纯而柔软：“我也不想你死。”
慕夕雪手颤抖得险些要握不住剑，有那么一瞬间，她迟疑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啪”一声轻响后，通道里的应急小灯都灭了，随即门外便传来人群的尖叫声。
通道里的两人同时警觉地抬头，听到一阵由远及近地惊呼：“三生！”
有人撞上了通道的门，然而那阵撞击也只持续了一秒不到，便连带着门外的嘈杂尖叫一并被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没。
路三生和慕夕雪都感觉到自己的下坠，但她们动弹不得，如今情况不明，只得屏住了呼吸安静地等待着。
下坠大约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萦绕在两人周身的暗色逐渐变淡，又慢慢像雾气一般往四周扩散。
慕夕雪率先往前踩了两步，周围像是街道一般的景象顿时显露出来，她看到周围的模糊的店铺标牌，顿时一愣。
“……糟糕了。”路三生更早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四下扫视，寻找着出口。
出口还未找见，就见天上好像有什么在下坠，两人同时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
“哎哟好痛！”
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个小姑娘，啪叽一下屁股着了地，半天起不来，只能捂着屁股呼痛。
路三生扫了她一眼便愣住——
这不是之前在舞台上表演舞剑的那个小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