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反了(1/2)
嘉奖的使臣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抵达京城的。队伍不大,仪仗也算不上隆重,几面旌旗在风中无精打采地垂着,像是有气无力的病人。
为首的官员姓周,是顾琰新提拔的侍御史,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像是随时在打量什么。
顾玹在城门口接见了使臣,没有开中门,没有设仪仗,甚至连像样的接风宴都没有。他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周御史,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御史仰头望着城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心中有些不悦,却不敢发作。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圣旨上写得花团锦簇,什么“烨王忠勇可嘉”、“守城有功”、“朕心甚慰”,可那些华丽的辞藻底下,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虚职——太傅、尚书令、中书监,都是些听起来好听、实则没有实权的头衔。
顾玹听完圣旨,没有跪接,只是拱了拱手,淡淡地说了一句“臣领旨”。
周御史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敢多言,只是将圣旨双手奉上,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陛下还有一事相询。”
顾玹接过圣旨,看也没看,随手交给身后的何筠,声音中透着不耐烦:“说。”
周御史斟酌着词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猖猡人已退,京城局势已稳。陛下问殿下,是否愿意暂缓前线之事,回行宫觐见陛下?陛下想念殿下,盼与殿下兄弟团聚。”
顾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却让周御史后背一凉。沉默了片刻,顾玹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猖猡人虽退,贼心不死。京城乃大承根本,不容有失。臣奉命守城,不敢擅离。请陛下恕罪。”
他说完,便转身下了城楼,留下周御史一个人站在风中,面色青白交加。
周御史回到行宫时,将顾玹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顾琰。他添油加醋地说顾玹如何傲慢、如何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说城楼上连个像样的接风宴都没有,说他连圣旨都不肯跪接。
顾琰听完,面色阴沉如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又敲,敲得指甲都泛了白。他知道顾玹不会来,可他没想到他连装都不肯装一下。这分明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邢芳端着茶盏走进御书房,看见顾琰那张铁青的脸,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她将茶盏放在案上,柔声劝慰了几句,可顾琰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邢芳回到寝殿,心中烦闷,便让人去请沈娓来陪她做女红。
沈娓来得很快。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宫装,头发用玉簪绾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见到邢芳便行礼问安,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邢芳对这个贵妃没有什么好感,可在这陌生的行宫里,她实在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两人坐在窗前,手中捏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邢芳绣了一朵牡丹,又拆了,又绣了一朵,又拆了,反反复复,怎么也绣不好。
“娘娘有心事?”沈娓轻声问,手中的针线不停,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邢芳叹了口气,将绣绷放在膝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里满是愁绪:“陛下这些日子愁得睡不着觉,我又帮不上忙。我这个皇后,当得真没用。”
沈娓手中的针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绣起来。她低着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娘娘不必自责,”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温柔亲切,“陛下的烦恼,其实也就一个。”
邢芳转过头,看着她:“什么烦恼?”
沈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绣完那朵兰花,才抬起头,看着邢芳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把那个烨王叫过来,不让他待在前线,放到眼皮子底下,不就好了?”
邢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这难得很。前朝之事,不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能插嘴的。”
沈娓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绣花:“娘娘说得是。这种事,还是该找您兄长那样的国之栋梁商议。”
邢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放下绣绷,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啊,可以找兄长们商议!”
沈娓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绣花。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邢奇是在次日一早进宫的。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的玉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步伐稳健,面色从容,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谋士。他在御书房里跪了许久,顾琰才抬起头看他一眼。
“陛下,”邢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有一策,可解陛下之忧。”
顾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说。”
邢奇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可强召烨王朝见。连下九道律令急召,如若他还是抗命,便坐实了谋反之罪。到时候,陛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他。天下人只会说他抗旨不尊,不会说陛下不容兄弟。”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顾琰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邢奇脸上,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暗流,又像是火焰,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阴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狠厉,还有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畅快。
“好,”他一字一句道,“这个好。”
邢奇低下头,嘴角也弯了起来。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顾琰怕顾玹,怕得要命。
他怕顾玹夺他的皇位,怕顾玹比他更得人心,怕顾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映出的那个懦弱的自己。只要抓住这个“怕”字,他就能让顾琰做任何事。
九道律令在三天内接连发出,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严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