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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骑士们的算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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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哈德的信是八月初到盛京的。

送信的人骑了大半天马,到盛京时刚过正午。他把信交给内城的门房,门房送到杨保禄手上。杨保禄拆开看了一眼收信人名字,封好,让人去叫杨定军。杨定军当时在北岸新车间里盯着石匠砌最后一段墙基,灰浆溅在裤腿上,一块一块的灰白印子。卢卡跑过来喊他,说林登霍夫来信了。杨定军把泥刀放在石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桥面走回了南岸。

信上写得简单。格哈德写字跟他做人一样,一笔一划,不绕弯子。林登霍夫周围几个骑士想见杨定军一面,有事当面说。他没有写具体什么事,只加了四个字:跟北边有关。

杨定军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去年诺德海姆子爵派鲁特格尔越界放牧砍树,被杨定山用手雷炸回去之后,安静了大半年。赔礼的羊毛和银币收下了,退回的牛羊也赶回去了,边界上的哨兵每天回报无事。但“无事”和“没事”不一样。边界上没有手雷响,不代表边界那边没有人在动。

他把信揣进怀里,去杨保禄院子说了一声。杨保禄正在看科隆来的货单,听完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带定山。杨定军说不带,几个骑士想见面,带着远瞳队员去反而让他们紧张。杨保禄点了点头,让他至少带两个随从。杨定军说好。

第二天天不亮,杨定军带着两个随从骑马出了盛京东门。清晨的阿勒河谷笼着一层薄雾,河面上有早起的渔船,船夫撒网的影子在雾里模模糊糊。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响清脆,惊起路边树丛里几只鸟。过了瓦尔德堡岔路口之后,道路两旁的麦田渐渐变成了丘陵上的牧场,空气里的水汽淡了,阳光开始有了秋初那种干爽的质地。

到林登霍夫城堡时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梁上。城堡的石墙被落日染成了暖灰色,墙缝里的青苔在光线里显出干燥的深绿色。格哈德站在城堡门口等他。老骑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剑,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腰板还是笔直的。他身后站着两个侍从,一个牵着马,一个端着水囊。

“伯爵大人。”格哈德行了一礼。

杨定军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他看了一眼城堡的围墙,墙缝里的野草拔得干干净净,墙垛上新换了几块石料,颜色比旧石浅,看得出来是最近才补上去的。吊桥的铁链上了油,城门洞里没有垃圾和粪便的气味。玛蒂尔达不在的时候,格哈德把城堡打理得跟她在的时候一样。

“信上说跟北边有关。”杨定军说。

格哈德点头,一边引着杨定军往城堡里走,一边说。最近一个月,林登霍夫北边几个骑士领里陆续来了一些生面孔。这些人不是成群结队来的,三两个一拨,穿着普通,说话口音是北边的。他们到各个骑士领的村子里转悠,不抢东西不闹事,就是跟佃农们聊天。

蹲在田埂上聊,坐在村口的老橡树底下聊,靠在磨坊的墙上聊。问今年收成怎么样,租子交多少,领主待他们好不好,一年要服多少天劳役。聊完走的时候留句话,说诺德海姆子爵那边的租子只收两成五,劳役也比这边少。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后来佃农们私下里开始传这些话,一个传一个,慢慢传到了几个骑士耳朵里。”格哈德推开城堡大厅的门,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黑面包、炖羊肉、煮鸡蛋、一壶蜂蜜酒。“有几个骑士来问我,诺德海姆子爵那边是不是真的只收两成五。我说不清楚。他们就没再问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杨定军在桌边坐下,掰了一块黑面包蘸着羊肉汤吃。面包是林登霍夫本地烤的,比盛京的粗,带着麸皮的颗粒感。他嚼着面包,让格哈德继续说。

“前两天埃伯哈德来找我。”格哈德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他领地里走了两户佃农。不是偷偷走的,是白天收拾了东西,把租子交齐了,然后赶着牛车往北走了。埃伯哈德问他们为什么走,佃农说诺德海姆那边答应给他们更好的地,租子低,劳役少。埃伯哈德拦不住,也不能拦,人家交了租子,想去哪儿是人家的自由。”

格哈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窗外城堡院子里马夫正在刷马,刷子刮过马毛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埃伯哈德为这件事好几天没睡着觉。他来找我的时候,眼睛底下是青的。他说伯爵大人去年当面跟他保证过,只要他效忠女伯爵、按时交租、不闹事,领地就永远是他的。他一直记着这句话。但现在不是领地的问题,是佃农走了,地没人种,租子就收不上来。租子收不上来,他拿什么交租?他不是不想交,是怕到时候交不上。”

杨定军把面包咽下去。埃伯哈德去年在偏厅里说的话他还记得。五十四岁的老骑士,祖上传下来的地传了三代,听到瓦尔特男爵嫁女儿陪嫁骑士领,怕自己的领地被收回。当时他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指节都捏白了。杨定军告诉他,只要效忠女伯爵、按时交租、不闹事,领地永远是他的。埃伯哈德听完,眼眶红了。

现在他不是怕领地丢,是怕佃农走光了,地荒了,租子交不上,最后还是把领地丢了。怕的东西不一样,怕的程度是一样的。

“明天让他们过来。”杨定军说。

第二天上午,几个骑士陆续到了林登霍夫城堡。

格哈德把他们安排在偏厅。偏厅不大,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把石墙上挂着的旧盾牌和长剑镀了一层淡金色。阿达尔贝特最先到。他骑了一匹栗色马,马背上驮着两个麻袋,里面是他自家地里种的大豆。

他把麻袋搬进偏厅,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屑,对格哈德说这是带给伯爵大人看的,今年的大豆比去年饱满。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响,在偏厅里嗡嗡地回荡,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坐下来之后手指一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埃伯哈德第二个到。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颧骨更突出了。头发原本花白,现在白得更多了,像是这几个月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走进偏厅时脚步很轻,朝格哈德行了一礼,然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旧皮靴的鞋尖上。靴头上沾着干了的泥,是来之前踩过田埂留下的。

另外三个骑士随后也到了。一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刻,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格哈德小声告诉杨定军,这位老骑士在本地住了四十年,他的领地夹在林登霍夫和诺德海姆之间,边界上的风吹草动他第一个感觉到。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肩膀宽厚,手臂粗壮,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进来之后只点了点头就靠在墙角站着。

他身上的皮甲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把用旧了的长剑,剑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变了颜色。最后一个是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褐色长袍,袍角沾着几片麦壳,大概是刚从打谷场上赶过来的。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土,一进门就不自觉地搓着手指,把干掉的泥搓成粉末撒在地上。

杨定军走进偏厅时,五个人都站了起来。动作不整齐,椅子腿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

杨定军没有坐到主位上。他在长条桌旁边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对几个人摆了摆手,让他们也坐。格哈德站在他身后,把偏厅的门轻轻带上。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长条桌上,把桌上木板的纹路映得清清楚楚,也把几个骑士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照得无可遁形。

阿达尔贝特最先开口。他说话还是那样,不拐弯,直接往主题上撞。最近半个月,他领地里来了好几拨诺德海姆的人。这些人不是士兵,是信使——诺德海姆子爵手下有个管事,专门派了几个人在各骑士领之间走动。他们穿着便服,不带武器,说话客客气气,先问收成,再问租子,然后压低声音说诺德海姆子爵那边新开垦了不少地,正在招募佃农。

租子只收两成五,劳役一年只服十五天,比林登霍夫这边少一半。新迁过去的佃农头三年还免一部分租。条件是迁过去的人必须把全家都迁过去,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就走,不要耽误明年春播。

阿达尔贝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他领地里还没有人走,但已经有人来问他这些传言是不是真的。他说当然不是真的,佃农看着他,嘴上说知道了,眼神里写着一个问号。那个问号不是冲他的,是冲诺德海姆开出来的那些条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骂诺德海姆使绊子可以,但你不能骂佃农想多省点力气多吃几口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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