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367章 秋收的数字

第367章 秋收的数字(1/2)

目录

盛京的秋收从十月初开始,持续了大半个月。

阿勒河谷的麦田从河边一直铺到山脚,十月里的麦穗已经沉得弯了头,麦芒在太阳底下泛着金褐色。杨保禄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沿着河谷走,一块地一块地看。早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靴子和袍角,走到第一块麦田时太阳刚翻过东边的山梁,斜斜地照在麦浪上。

收割的人都是熟手。盛京种了三十多年地,最早跟着杨亮开荒的老庄户已经白了头发,他们的儿子接了镰刀,割麦的姿势跟父亲一模一样。左手攥住麦秆离地一掌高的位置,右手挥镰,刀刃贴着地面往回一带,一把麦秆齐齐断下来。割下来的麦秆先在田里铺成小堆晾晒,晒到正午翻一遍,晒到傍晚麦穗干透了,用麻绳捆成捆,扛到田埂边的牛车上。牛蹄子踩在干硬的土路上,车轱辘咯噔咯噔地响,麦捆摞得比人还高,用麻绳勒紧了,往打谷场上运。

打谷场在村口空地上,地面夯得硬实,洒了水拍过,平整得像石板。庄户把麦捆解开,麦穗朝里铺成一个大圆环,赶着牛拉着石碾一圈一圈地碾。石碾是用河里的青石凿的,碾面上刻着浅浅的凹槽,碾过麦穗的时候麦粒从壳里脱出来,发出干燥的噼啪声。碾一遍,用木叉把麦秸翻过来再碾一遍,碾到麦粒全部脱干净。然后把麦秸挑开堆到旁边——那是牲口冬天的草料,一点不能糟蹋。剩下的麦粒和麦壳混在一起堆在打谷场中央,等风来。

起风的时候庄户们用木锨铲起麦粒和麦壳的混合物,高高扬起来。风把轻的麦壳吹走,重的麦粒垂直落下来,在打谷场上堆成一堆金黄色的锥形小山。扬场的动作看着简单,其实吃功夫。风速大小不同,铲起来的份量不同,扬的高度和角度也不同。风大了麦粒会被吹走,风小了麦壳分不开。有经验的庄户站在打谷场上,抓一小把碎麦壳往空中一扬,看它被风吹斜的角度,就能判断这阵风能扬多大的堆。杨保禄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脱了外袍,接过一个庄户手里的木锨,铲了半锨麦粒扬了一锨。麦壳纷纷扬扬飘出去,麦粒哗啦啦落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落地的麦粒,干干净净,麦壳吹得彻底,麦粒没被吹跑一颗。庄户竖了竖大拇指。杨保禄把木锨还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粮仓建在内城东边,一共三座,石头墙,瓦顶,每座能存上千袋粮食。粮仓的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子,在盛京管了十几年粮仓,经手的粮食比他自己吃过的盐还多。每天傍晚,他把当天的入仓数字写在一张纸条上送到杨保禄院子里。杨保禄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看,诺力别在旁边纳鞋底,麻线穿过粗布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纸条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头几天是坡地先收,数字小一些。十月十号以后河谷地开始大规模收割,入仓数字一下子跳上去了。单日最高的一天,三座粮仓同时入粮,从早到晚打谷场上的木锨没有停过。管事在纸条上写得清楚:当日入仓小麦三百二十袋,大麦一百五十袋,燕麦八十袋。

杨保禄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叠好,压在一个木匣子里。年底汇总时这些纸条就是原始凭证,跟粮仓的总账逐笔核对,一笔对不上就说明有粮食在哪个环节漏了。这套入仓核对的规矩是父亲定下来的。杨亮在世时每年秋收亲自坐镇粮仓,每车粮食过秤都要亲自看秤星,有人问过他,一车两车的数字能差多少。杨亮说,今年差一袋明年差两袋,十年二十年差下去,仓库里养出来的老鼠比人还肥。

今年雨水均匀。春汛来得早,把河谷的地浇透了,但水退得也快,没淹到返青的麦苗。入夏以后又下了几场透雨,麦子灌浆的时候正值水足,麦粒结得比往年大。杨保禄不用看账本也知道,盛京四千口人,加上水力工坊的长工(他们虽然不是种地的但照样要领口粮)、码头上的船工、新车间临时招募的石匠和木匠,今年存粮够吃到明年秋收绰绰有余。还可以匀出一部分发往瓦尔德堡,安远那边佃农们按地分等交租之后薄地佃农的负担减轻了,但总有几家薄地多肥地少,自家的口粮紧巴巴。盛京粮仓里多出来的那些,正好填这个缺口。

瓦尔德堡的数字是十月二十那天到的。

送信的人一大早从林登霍夫出发,快马加鞭,到盛京时刚过正午。马跑得浑身是汗,嘴角沾着白沫。他把康拉德的信交给门房,门房不敢耽搁,直接送到了杨保禄手上。信封上是康拉德的字,一笔一划,跟他人一样规矩。杨保禄拆开信,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看。

康拉德在信上写道,瓦尔德堡今年的冬小麦收成比去年多了四成。杨定军去年冬天巡视时看过的南坡那片麦田,收了五十袋,比前年多了将近二十袋。春小麦多了三成。新开的那两百亩坡地今年第一次种大豆,收了一百五十袋。豆粒饱满,没有虫蛀,没有霉烂,晒干以后的成色比去年更好。七户佃农自家的菜地里,萝卜、卷心菜、洋葱都收得不错。特别是老汉斯,今年新种的萝卜水头足,个头大,收了好几筐,秋天一口气把萝卜切成条晒成萝卜干,挂在屋檐下晾了一排。康拉德说他数了数,一百二十多根。

信的末尾,康拉德加了一行字。他说老汉斯这些萝卜干本来是留着自己吃的——冬天菜少,抓一把萝卜干泡水煮汤,对付着就是一顿。但听说盛京今年粮食收成好可以匀一些往瓦尔德堡运,老汉斯就把萝卜干重新数了一遍,把最长的挑出来捆了一捆,说给伯爵大人带去,熬汤比他自己吃更有味儿。康拉德把这捆萝卜干也带来了,托杨保禄转交杨定军。萝卜干就在信使的褡裢里,用干荷叶包着。

杨保禄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玛格丽特写的账目,字迹工整,进项出项结余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账都用拉丁文和汉字同时标注——拉丁文是给格哈德和康拉德看的,汉字是给杨家人看的。她在盛京跟诺力别学了半年管账,到瓦尔德堡以后把这套本事用上了,每户佃农的租子、每块地的产量、每次买石料石灰的支出、每笔结余的用途,全部有据可查。

账目的最后几行是她单独列的一张表:安远把租子按地的肥瘦分了等。肥地多交,薄地少交,新开的荒地头三年免租。七户佃农按这个规矩重新核算了今年的租子,老汉斯家的地最薄,免了两成;小溪边贝克尔家的地最肥,多交了一成半;另外几家各得其所。总租子收上来之后跟去年持平。佃农们没有人不满,因为分等之后薄地的租子确实降了,账目上写得明明白白,谁家交多少、谁家免多少,一眼能看到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