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器物好坏,不在喧囂(1/2)
“娘,我要这个!”
小女孩指著那个会摇头的小木人,眼睛亮晶晶的。
年轻妇人不情不愿地走到摊前。
目光在苏晚荷脸上扫过,又落在小木人上,语气无奈:
“这木头小人,怎么卖”
苏晚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有点发飘。
“二十文。”
这是她自己悄悄在心里定下的“高价”。
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玩偶,本质是机关兽。
妇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二十文就这么个木头疙瘩刘记那边差不多的才卖八文!”
苏晚荷张了张嘴,想解释她的木人会动,是“机关”。
“娘……”
小女孩扯著母亲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
妇人看看女儿,又看看苏晚荷那紧张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最后目光落回那做工確实精巧的小木人上,脸色缓和了些。
她掏出十五个铜板,递过来。
“姑娘,十五文,行不给孩子买个新鲜。”
苏晚荷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姜璃。
姜璃站在她侧后方,清冷的眸光掠过那满脸期待的小女孩,点了一下头。
“哎!行!行!”
苏晚荷立刻欢喜地应下,接过那十五个铜板,紧紧攥在手心。
她又手忙脚乱地拿起小木人,用一块布小心包好,递给小女孩,脸上绽开一个带著憨气的笑容。
“拿好,別摔了。”
“谢谢姐姐!”
小女孩抱著木偶,开心地笑了。
这第一单生意,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陆续有被孩子拖过来的妇人,有好奇凑上来的半大少年,围到了这个小摊前。
“这小狗真能走”
“嘿,这蝴蝶翅膀扑腾得像真的!”
苏晚荷渐渐不那么紧张了。
她拿起不同的木偶,拧动发条,向人展示它们摇头、摆尾、踏步、扑翅的动作。
虽然话还是不多,介绍也简单。
“这小狗会走路,尾巴能摇”,“这小鸟脑袋能转”。
但脸上那份专注和因自己作品被人喜爱而流露出的满足笑容,感染了一些人。
“给我拿这只小鸟吧,给我家小子玩。”
“这匹小马挺神气,二十文行,包上!”
铜板一枚枚落入苏晚荷贴身的小布袋里,沉甸甸的。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十五文,加二十文,再加十八文……能买一大袋米,还能割一小条肉,剩下的换点盐……真好。
她的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
与此同时,隔著十几步远的“刘记木工”摊子前,却显得有些冷清。
摊主刘木匠五十多岁,是镇上公认的好木匠,祖传的手艺。
他的摊子上摆满了小木凳、木盆、木碗,还有给男娃玩的木刀木剑。
以及几种造型固定、不会动的简单木偶,价格从五文到十五文不等。
他早就注意到了苏晚荷那边。
起初是不屑,一个女人拋头露面摆摊,能有什么正经手艺
虽然穿著衣服,但那身段模样……哼,怕不是靠著脸蛋和身子招揽生意。
可隨著那边人越聚越多。
尤其是看到他摊上一只標价十五文的结实木马无人问津。
而苏晚荷摊上一只“华而不实”、竟要价三十文的舞姬木偶被爭抢时,刘木匠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盯著苏晚荷那兴奋泛红、丰润娇艷的脸。
心里阴暗的揣测仿佛被证实了,火气混著一股酸意往上涌。
呸!果然是靠著脸蛋勾人!那些男人围过去,真是看木偶
怕是看人吧!
把木器的价钱抬得这么虚高,坏了行市规矩!
更让他篤定能拿捏的是,对方是女人,还是面生的女人。
在这条巧手街,谁不给他刘木匠几分面子
一个女人,仗著有几分顏色,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抢生意。
今天要不让她知道点厉害,以后这集市还怎么待
刘木匠踱著方步过来了。
他先在苏晚荷摊子前站定,背著手,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木偶。
然后弯腰,拿起那只“啄米小鸟”,在手里掂了掂,又屈指敲了敲木头。
“哼,”
他鼻腔里重重一哼,声音陡然拔高,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花里胡哨!”
他举起小鸟,对著渐渐聚拢过来的看客,手指用力戳著鸟身。
“诸位都瞧瞧!用的都是下脚料,松木、杉木,软得很!”
“加点取巧的机关,拧两下发条能动两下,就敢卖二三十文”
他脸上露出不屑,將小鸟递到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常客的中年男人面前。
“老张,你是懂行的。这木头,这做工,正经木匠谁看得上”
“轻飘飘的,没一点分量!也就骗骗不识货的外行和小孩!”
说著,他手指用力掰开小鸟连接头部和身子的铜丝关节,展示给眾人看。
“看看!看这里!用铜丝穿连,时日一长必松垮!玩不了几天就得散架!”
“到时候你找谁修她”
他斜睨了苏晚荷一眼,嗤笑。
“哪像我刘记的物件,榫卯扎实,用的是硬木,传给孩子都能用一辈子!”
他转向苏晚荷,下巴抬著,语气带著训斥。
“姑娘,你这叫奇技淫巧,不是正经手艺!坏了行市规矩,把咱们巧手街的名声都带坏了!”
苏晚荷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刘木匠是巧手街的老人,手艺有名,他的话自带分量。
一些原本觉得木偶新奇有趣的人,脸上露出了迟疑。
苏晚荷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
她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听出对方在说她的木偶不好、骗人。
这是对她日夜钻研、在陆熙指点下一点点磨出来的心血之作的否定。
她想反驳,但嘴笨,说不出漂亮话。
只是紧紧攥著一只木偶,声音发颤地说:
“我的木偶做得用心!每一处都磨过,没有木刺!”
“机关也是试了好多遍,很结实!”
“陆先生……我家里先生也说过,能用很久的!它不是骗人的!”
她的辩解,在刘木匠多年积攒的“老师傅”形象对比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面生的年轻妇人,和一个街知巷闻的老师傅,该信谁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刘师傅说得在理啊,他那摊子东西是实在。”
“就是,这木头小人看著是灵巧,可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有这铜丝,小孩子手重,掰两下真可能坏了。”
“二十文呢,不算便宜,买回去玩两天散架了,多亏得慌。”
“这姑娘看著倒不像骗人,可手艺这东西,毕竟刘老师傅更懂行……”
几个原本拿著木偶、正在犹豫的顾客。
听了这些话,互相看了看,默默地把木偶放回了摊位上。
见言语打压见效,刘木匠对旁边一个眼神闪烁的瘦小汉子使了个眼色。
“託儿”立刻挤上前,拿起那只最贵的扑翼蝴蝶,大声嚷嚷:
“哎呀!我说前儿个我侄女买的好像就是这家的玩意儿!”
“拿回家没半天翅膀就掉了!根本就是糊弄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暗用巧力。
猛地一掰蝴蝶翅膀与身体的连接处,那里確实是比较精细脆弱的部位。
只听“咔”一声轻响,铜丝弯折,翅膀耷拉下来!
託儿高举“证据”。
“大家都看见了吧!一碰就坏!什么破烂玩意!”
“退钱!赔钱!这摊子卖的就是次货!”
人群譁然!
“真坏了!”
“果然不结实!”
“黑心啊卖这么贵!”
刘木匠在一旁假意劝解,实则火上浇油。
“唉,年轻人,做事不牢靠。”
“你也別太激动,或许是个例……”
他眼神却带著得意。
苏晚荷如遭雷击,看著那坏掉的蝴蝶,那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她明明检查过很多遍!
她衝过去,拿起蝴蝶,看到断裂处的扭摺痕跡。
瞬间明白是被人故意弄坏的。
她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胡说!你弄坏的!”
“我做的很结实,不会这样!”
託儿囂张地说道:“谁弄坏了大家亲眼看见的!你这婆娘还想赖帐”
“今天不赔我十倍价钱,我砸了你的摊!”
两个刘记的学徒也挤过来,隱隱围住摊位,气势汹汹。
场面僵住了。
苏晚荷攥著坏掉的蝴蝶,手在抖。
“我今天第一次来卖!根本不认识你!你赔我的蝴蝶!”
那託儿见她居然还敢顶嘴,更来劲了。
“放屁!老子昨天买的!就是你这婆娘!长得一副狐媚样,卖的东西也金玉其外!大家评评理!”
他一边嚷,一边伸手就朝苏晚荷推过来,想把她连人带摊子推倒。
苏晚荷现在是凝气初期,力气比常人大些,但压根没打过架,更想不到对方会直接动手。
眼看那手就要碰到自己肩膀。
她嚇得往后一缩,脚下绊到摊位的粗布边沿,整个人差点向后仰去。
就在这一剎那。
定。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包括那託儿和两个围上来的刘记学徒,身体猛地一僵。
託儿推搡的动作停在半空,手指距离苏晚荷的衣服只有一寸。
两个学徒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
他们的眼珠惊恐地转动。
周遭的嘈杂消失。
集市这一角,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一直静立在摊位侧后方、那位墨蓝衣裙的姑娘身上。
姜璃缓步上前。
她走到摊位前,停下。
目光平静地扫过僵立的託儿三人,然后在苏晚荷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一瞬。
“晚荷,”
“蝴蝶给我。”
她开口,声音清冷。
苏晚荷脑子一片空白。
听到姜璃的声音,她下意识地鬆开手,將那只翅膀耷拉的木蝴蝶递过去。
姜璃接过。
她垂眸,看向蝴蝶翅膀与身体连接处那截明显被暴力扭折的铜丝。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那断裂处,轻轻一抹。
在场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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