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莫將今日之景,当作日日之常(2/2)
姜璃看著她这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懵懂样子,再次开口: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
苏晚荷的思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她看向姜璃,眼中迷茫渐渐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明悟取代。
姜璃继续道:“你已开始修仙,踏入此道,便不再是纯粹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凡人。”
“世间有善便有恶,有缘法便有劫数。修行路上,护道之术不可或缺。”
“否则,空有修为,无杀伐手段,便是怀璧其罪,任人鱼肉。”
这番话如同清泉,冲开了苏晚荷心中的迷雾。
她想起了湖边那些凶恶的赵家修士,想起了集市上刘木匠的刁难。
也隱约明白了刚才那“虫子”恐怕是想害她们。
“我懂了!”
苏晚荷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带著急切的喜悦。
“姜姑娘,你要教我刚才那一招吗现在吗我、我也想学!”
“那样就能保护自己,还能帮你!”
她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手间坏人灰飞烟灭的场景。
姜璃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头:“贪多嚼不烂。回去再说。”
“好!都听姜姑娘的!”
苏晚荷毫不失望,反而更加雀跃。
她亦步亦趋地紧跟著姜璃,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姜姑娘,刚才那鞭子好厉害!是什么法术要很多灵力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学”
“对了,你说运气御物,是不是就像我控制灵力去让木偶动起来那样……”
她嘰嘰喳喳的声音充满了林间小道。
——————
另一边,院子里。
陆熙盘坐在一只小丹炉前,炉下无火。
但他掌心虚按,丹炉自行微微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林雪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旁边,双手托腮,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丹炉。
只是看著看著,她小巧的鼻子就皱了起来,偷偷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露出一副嫌弃表情,但眼里又满是好奇。
南宫星若在灶台边安静地备菜,冰澈的眸光偶尔掠过院中几人,神色寧和。
“嚓!”
“嚓!”
单调的劈柴声在院子另一角响起,是苏晓。
他握著柴刀,对著木墩上的杂木用力劈下。
木屑飞溅,但柴刀时常劈歪,力道不是过猛就是不足。
好几根木头都被他劈得七扭八歪,断口毛毛糙糙。
【劈柴……劈柴……真的能从这破事里悟出什么道道来】
苏晓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越想越烦躁。
【娘那时候砍柴,好像每一下都能砍出花来。】
【陆先生也说那是修行,是专注,是感受木头纹理,感受发力……】
【可我除了胳膊酸,手腕疼,还有这满地的烂木头渣子,我感受个鬼啊!】
【一点感觉都没有!全是枯燥!】
他心里越骂,手上越没谱。
又是一刀下去,角度偏得厉害,柴刀“哐”一声狠狠砍进了木墩边缘。
木柴只劈开一小半,卡住了。
“哎呀!”
苏晓用力拔刀,脸都憋红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林雪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杏眼弯弯,指著苏晓那狼狈样,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促狭。
“苏晓,你这是在跟木头墩子比武吗”
“瞧你这齜牙咧嘴的,木头没劈开,倒像是要把木墩子生吞了呀!”
苏晓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苦著脸,闷头继续跟卡住的柴刀较劲。
就在这时,陆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丹成了。”
他收回虚按的手掌,丹炉缓缓停止旋转,炉盖缝隙中飘出一缕……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
那味道初闻像陈年药渣混著烂泥。
再细嗅,又隱约有种沼泽深处腐败水草的腥气。
还夹杂著一丝类似某些小动物巢穴的臊闷。
总之,绝不好闻。
陆熙站起身,看向还在跟柴刀搏斗的苏晓。
“苏晓,过来。”
苏晓一愣,赶紧丟下柴刀,小跑过来。
越是靠近丹炉,那股怪味越是浓郁,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雪早已捏著鼻子跳开老远,小脸皱成一团,指著丹炉惊呼:
“师尊!您炼的这是什么呀”
“这味道怎么比凡人刚拉的屎还衝”
“您该不会是在炼丹炉里燉……燉了那个吧!”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这想像噁心到了。
“嗷”一声,转身就躥到了南宫星若身边,嘴里还嚷嚷著:
“若儿救命!师尊炼製臭味武器了!”
南宫星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停。
只是指尖极快地凌空点划了几下。
一道淡蓝色的光膜无声地展开,將她自己和林雪所在的灶台区域笼罩进去,怪味顿时被隔绝在外。
陆熙对林雪的夸张表演和南宫星若的阵法视若无睹。
他目光落在苏晓脸上,淡淡解释道:
“此乃淬骨洗髓汤,非是丹丸,是专门为你熬製的炼体药液。”
说著,他拂袖掀开了炉盖。
“噗……”
一股更加浓烈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苏晓探头一看,只见丹炉底部,小半炉黑糊糊、粘稠如泥浆的液体正在微微翻滚。
表面还浮著几缕暗绿色泽,咕嘟咕嘟冒著细小的气泡。
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一锅混合了各种不可名状之物的糊糊。
苏晓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弱弱地问:
“陆、陆先生……这玩意应该是外用的,不是內服的吧”
“外用”
陆熙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想得美。口服,吸收更彻底。”
苏晓:“……”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吃我还懒得给你炼。”
陆熙似乎看穿他的抗拒,没好气地道:
“炼体本就是逆天苦行,不吃苦中苦,何来力中力”
“別磨蹭,赶快喝完,然后去修炼。”
苏晓看著陆熙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炉里那锅“毒药”。
心里把“炼体”、“变强”几个词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终於一咬牙,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张开了嘴。
陆熙也不客气,直接端起丹炉,对著苏晓的嘴就倾斜下去。
“咕咚……咕咚……”
粘稠、带著古怪颗粒感的液体涌入口腔。
下一秒。
“呕——!!!”
苏晓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张脸扭曲成极其狰狞的表情!
苦!
难以想像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苦味药材精华的、直衝天灵盖的剧苦!
在这极苦之中,还混杂著一种诡异的腥臊、酸涩。
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发酵后的噁心味道!
这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沿著食道一路灼烧下去。
所过之处,苏晓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
“嗷——!!!”
他发出悽厉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把刚灌下去的“汤”全喷出来!
他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飆了出来。
额头上青筋暴起!
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大口餿水和某种动物分泌物的可怕造物!
“坚持住,运转气血,引导药力。”
陆熙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苏晓根本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是被活活“臭”死的!
但紧接著,一股狂暴的热流从胃部深处爆发!席捲四肢百骸!
“呃啊——!”
苏晓闷哼一声,只觉得皮肤下的肌肉骨骼仿佛被丟进了熔炉,传来灼烧感。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开始在剧痛中滋生。
效果……確实猛!
“还愣著干什么药力化开,正是修炼最佳时机。”
陆熙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晓脸色惨白,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强忍著呕吐的衝动,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自己那间小屋冲了过去。
屋里,地上用石灰画著一个混元桩站姿图。
苏晓踉蹌著站到图中央,摆出那个已经练了数日的姿势。
牙齿还在轻微打颤。
但他死死咬住,闭上眼睛,引导著体內那股狂暴的热流。
按照陆熙教的路线,一点点地搬运、冲刷……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烫。
但苏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然后……这辈子再也不要喝那种鬼东西了!
——————
另一边,院子里。
陆熙负手而立,望著苏晓紧闭的房门,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就在这时,篱笆门外传来苏晚荷清亮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先生!我们回来啦!”
“吱呀”一声,篱笆门被推开。
苏晚荷脸上带著兴奋红晕,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院中的陆熙,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陆熙面前。
“陆先生!我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全卖完啦!”
她献宝似的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哗啦的声响,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喜悦。
“姜姑娘可厉害了,三两下就……”
她的话音未落,小巧的鼻子忽然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嗅了嗅,脸上的笑容被疑惑取代。
“咦什么味儿好……好怪的味道!”
她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微微偏头,在空气中仔细分辨著,眉头越蹙越紧。
最终忍不住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风,带著点嫌弃。
“哇,这也太臭了!家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陆熙神色不变,淡笑著解释道:
“方才为苏晓炼製了一炉炼体用的药汤,许是有些气味残留。”
“炼体药汤给晓儿的”
苏晚荷恍然,扭头看向苏晓紧闭的房门,眼中流露出欣慰。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真是辛苦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身侧的姜璃已不动声色地抬起素手,指尖凌空轻轻一点。
一道微风悄然盪开,掠过小院。
空气中那怪异刺鼻的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清新。
陆熙的目光隨之落在姜璃身上,唇边笑意微深,温声问道:
“璃儿,此行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姜璃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容顏上冰雪微融,眼底漾开一丝柔和。
她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更温软了些:
“无事,师尊放心。只是归途有些许杂音,弟子已让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