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嬴娡与家人团聚(2/2)
家宴。那两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嬴娡抬起头看着二姐,嬴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没有多想,站起身来,招呼家人落座。
宴席很丰盛,鸡鸭鱼肉,时令鲜蔬,还有几道嬴水镇的家常菜,是御厨特意学的,味道不算地道,可嬴娡吃在嘴里,心里暖融融的。嬴鹧喝了几杯酒,话便多了起来,拉着嬴芷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老家的事。勿葱在一旁时不时插几句嘴,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嬴芷没有不耐烦,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让嬴娡恍惚——这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女皇帝,这是她的二姐,是那个从泥里血里把她拉扯到这个位置上的嬴芷。
可嬴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二姐今天的话太少了,笑得太多了。她从来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坐在龙椅上,冷着脸,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她应该皱着眉,骂那些不争气的朝臣,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而不是坐在这里,听父亲絮叨家常,对母亲笑,给她夹菜,替她擦嘴角的油渍。她不是这样的。她从来不是这样的。
宴席过半,嬴芷忽然站起身,说了句“你们慢用”,便转身走了。她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稳健,可嬴娡看着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那踉跄太轻微了,轻到几乎没人察觉。可嬴娡看见了,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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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嬴娡把家人安顿好,正想去御书房找二姐,大太监李公公来了。他垂着手,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殿下,陛下请您去尚书房。”
嬴娡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跟着李公公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门。尚书房在乾清宫西侧,是皇帝批阅奏折的地方,平日里谁都不能进。可此刻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烛火摇摇,映着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影子,影影绰绰的,像一张张牙舞爪的鬼。
嬴芷坐在案后,没有批奏折,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像在取暖。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像纸。看见嬴娡进来,她放下茶盏,招了招手。“来。”
嬴娡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嬴芷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跟前。她的手凉得很,没有一丝温度。嬴娡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和记忆里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判若两人。嬴芷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递给嬴娡。
帕子是白色的,上好的蜀锦,边角绣着一枝瘦梅。帕子中央,有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是血。不是那种一丝一缕的,是一大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带着腥气。
嬴娡的手抖了。她捧着那方帕子,像捧着一团烧红的炭。她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跪什么?起来。”嬴芷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像风。她没有松开嬴娡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是僭越,这是大不敬,可此刻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李公公早就退了出去,门关得严严实实。
嬴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在把积攒了很久的浊气一点一点地排出去。嬴娡坐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烛火映在那张脸上,她这才发现,二姐老了。不是那种岁月雕琢的、从容的老,是被掏空了的、被榨干了的、快要燃尽的、老。
“娡儿,”嬴芷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我跟你说实话。”
嬴娡握紧她的手,她不敢听,可她不得不听。
“这些年,为了举兵大业,我呕心沥血,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嬴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有那些年戍守边关,条件艰苦,南征北战,受了多少次重伤,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急着起兵?因为我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怕我连上马都爬不上去。”
泪水模糊了嬴娡的视线。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可它们不听她的话。
“如今怕是危在旦夕。”嬴芷偏过头看着她,“随时有可能,就不行了。”
嬴娡猛地摇头。不是真的。二姐不会不行。二姐是天上的神仙,是刀枪不入的、百毒不侵的、永远不会倒下的嬴大将军,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她不会不行,她不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