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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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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童轻轻拍了下殷绪的肩膀:“跟我走吧,您已经晚了。”

殷绪在心底暗暗为自已打气,片刻后,他学着老道士的样子对侍童微微一笑:“那么,就劳烦您了。”

殷绪穿着换好的礼服赶到拜师典礼上时,那里已经站了密密麻麻一大片人,其中有大约六十个孩子穿着和他一样的礼服跪在地上,一人着正红礼袍端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殷绪料定那人就是鼎昇门门主,再看他下首列坐着几名长老,长老面前均跪着一或两个孩子,而门主面前摆着两张垫子,却只跪着一个少年,另一个垫子是空着的。

一打眼的功夫,殷绪心中已有定论,他当即撩袍下跪,丝毫不在意那是阳光最晒的地方,就这么闷不吭声地跪了半个时辰,一个声音从最上首方向传来。

“你就是我兄长向我荐来的人?”孔少慕见人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开口问道。

殷绪暗暗心惊,老道士竟然是这个门主的哥哥!他从来没告诉过殷绪这个!

“是。”殷绪毕恭毕敬地答。

孔少慕慢悠悠地吮了口茶,“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殷绪。”

孔少慕早在信中就知道殷绪的名字,此时虽是明知故问,却还是被小小地呛了一口,心道什么破名字,嘴上淡淡道:“起来吧。”

他又转向下首第一个长老:“付长老,我这第二个徒弟,您可还满意?”

“既然是少卿荐来的人,自然不差,门主喜欢就好,又何必征求我老头子的意见?”付长老年近花甲,却并不显老态,声音洪亮又不失稳重,语气淡然,使原想给他找不痛快的孔少慕噎了一下。

孔少慕心中冷笑,现在这么能装,刚才他选聂家小子当徒弟时差点跳出来跟他急眼的是谁!以付杰为首的这群老狐狸从来没把他孔少慕当正经主子看,他们中意的门主一直是他远在天边的兄长孔少卿,现在自己收了孔少卿荐来的人,他们自然满意。孔少慕朝殷绪招手:“你过来吧。”

殷绪强压心中躁动,恪守礼仪地走到孔少慕座下空着的垫子上跪下,听他们刚才的对话,老道士在鼎昇门内意义非常,而自己作为老道士荐来的人,十分容易成为门内利益交锋的枪口,所以他现在一步都不敢多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有个行差踏错,到时真正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孔少慕暗自讶异于殷绪的镇定老成,转念一想便释怀了,心中又涌起对孔少卿的不满,他的好兄长,宁愿花大功夫培养一个幼齿小童,也不愿跟自己多说哪怕一句话。他骤然涌起一种无力感,将一切烦扰压在心底,再抬眼,他又是那个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的门主。

“繁长老,我记得你的女儿也在今年入门,可想好了拜谁为师?”孔少慕看向一个身着藏蓝长衫的男子。

“谢门主关怀,”那男子起身回话:“我本想给昭儿找个严厉的师父,可惜内子平日里十分娇宠女儿,若执意将女儿交到别人手里,怕是会平添不少麻烦。属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昭儿放到自己门下看管,还望门主恩准。”他撩袍欲跪。

孔少慕皱眉:“坐下说话。”他等繁迢落座,才缓缓开口:“我只是一时兴起才问了一句,繁长老何必如此?至于收徒一事,你自己做主即可,不必有所顾虑。”

“既如此,属下谢过门主。”繁迢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殷绪拜入孔少慕门下后,其余长老又陆陆续续选了一些孩子,孔少慕对剩下的环节毫无兴趣,时间一到,他就大手一挥,将剩下的孩子配到云麓宫统一管理之后就直接走人。殷绪看着孔少慕头也不回的背影,很是愣了一下,他与旁边跪着的孩子对视一眼,急忙起身跟上孔少慕的脚步。

许是刚才跪的时间太长,殷绪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晕眩,脚一软就要摔倒。殷绪逃避似的闭紧了眼睛,心中懊恼:“完蛋了完蛋了,本来就地位尴尬,这一摔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可接住他的并不是坚硬的石板,一双手紧紧得扶住了殷绪。不大,却有力。

殷绪惊讶地睁开双眼,一张清秀的小脸放大在面前。是刚才跪在他旁边的孩子,殷绪这才看清他的全貌,剑眉星目,一看就知将来是个冷面帅哥。殷绪咽了口唾沫,绽开笑脸:“谢谢,额,师兄。”

那孩子将殷绪扶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聂清林。”

殷绪:“……啊?”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我介绍,“多谢聂师兄,在下殷绪。”

聂清林刚才就已经听见了殷绪这个不着调的名字,听他再重复一遍,心里有些莫名的尴尬,聂清林沉默片刻,松开了扶着殷绪的手:“走吧。”

殷绪闻言总算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跟在聂清林肩后三步远的地方,走向他们将要住的地方。

仍然是刚才的侍童带路,殷绪和聂清林来到了接天峰上的一座别院,院外四周竹林环绕,十分雅致,院内是一个竹板房,分上下两层,里边竹凳竹床一应俱全,房子前面还搭了个凉亭以供夏日祛暑,如此种种,简洁中可见细致,令人心中舒爽。

侍童将住宿安排好,笑着对殷绪和聂清林道:“两位少爷,以后你们就在这里歇息了,属下名华墨,是接天峰的管事,以后有什么缺的少的,不必烦扰门主,直接管属下要。”

聂清林见殷绪没有说话的意思,向华墨点头:“知道了。”

殷绪回以微笑:“知道了。”

华墨扫了一眼两个孩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瞧属下的记性,这院子是刚建的,是以还没有名字。门主对这样的事从来不关心,可属下也不好私自定夺,所以这院名就烦请二位少爷费心了。”

殷绪暗暗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儿,他不由看向聂清林,却正好和聂清林的视线对上,清澈的视线叫人莫名的安心。殷绪一边嘲笑自己居然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安慰,一边开口:“师兄的意思就是殷绪的意思。”

“清绪阁”聂清林也不推拒,思索片刻便说出一个名字。

华墨微愣,旋即笑道:“轻絮阁?可是因为接天峰脚下的柳树林中轻飘的柳絮?”

聂清林皱眉:“不,是聂清林的清,殷绪的绪。”

殷绪见聂清林皱眉,怕他驳了华墨日后不好相处,毕竟人家是为自己出头。他想了个不那么突兀的解释:“教我习字的师父说,清风无痕,却理清心中杂乱思绪。师兄所想,正是对接天峰上徐徐清风的赞美,又暗合我二人的名字,作为这院名再好不过了。华总管,您说是不是?”

说完之后,殷绪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听听这话哪是五岁孩子说出来的。这下好了,别人的围是解了,把自己推火坑里去了!现在只能祈祷老道士威名远播,华墨能把自己不正常的成熟归结为老道士教育有方啊啊啊啊啊!!!!!

华墨也确实是震了一惊,心道不愧是少卿长老带出来的孩子,虽然名字衰了点,但小小年纪就如此知礼善言,必非池中之物。他收起试探的心思,姿态越发恭敬:“聂少爷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命人去办。聂少爷,殷少爷,属下告退。”

殷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一天天的真是惊心动魄,华墨句句陷阱,怕是奉人之命前来试探,至于奉谁之命,无论是他以后的师父孔少慕还是哪个长老,对自己都没好处,看来以后有的他忙的。

殷绪身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就又有一个下人前来:“殷少爷,门主叫您去他殿上见他!”

“不是吧,这才刚走一个,又来!”殷绪在心中咆哮,面上却不显。他向聂清林一拱手,随后转头对那下人说:“既如此,就请你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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