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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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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绪握着铜牌,心中五味陈杂。如果“半子”之言是口头承认,那么这块铜牌便是信物,是繁家大部分势力的认同。繁迢与其妻魏氏仅有一女,谁娶了繁玳昭谁就是繁家的继承人,不说封地爵位如何,单是万贯家产就足以让许多人趋之若鹜。如今自己无权无势,繁迢许下如此重诺,此等知遇之恩既是幸事又是重担,他无以为报。

殷绪突然觉得无比疲累,接连三日的不眠不休也没有此时劳累。他随意躺在一棵树的枝桠上,一闭眼,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聂清林抿成一条线的唇,一会儿是繁玳昭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心乱如麻。

他猛地睁开双眼,夜空残月皎洁。“不如今晚就在这儿过吧”他默想。

“你来了。”殷绪突然道。

“是我。”略显俏皮的声音响起,粉衣少年蹲在殷绪旁边,笑眯眯回道。

“怎么,查到是谁了么,”殷绪扫了一眼眼前人:“陶若?”

陶若敏感地察觉殷绪不对劲,愣了愣才道:“嗯,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查到什么,你说。”

“哦。”陶墨见殷绪不愿提,也不多问,只道:“炸药确实是从风府出来的,但风家世子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风家世子,”殷绪沉吟:“风言滨?”

“正是,你知道他?”陶若奇道。

“年纪轻轻就掌握一家大权,十六岁杀了姨娘和庶弟,把大叔伯逼到在祠堂里自尽……像风世子这样的奇人,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这样啊!”陶若十分惊讶:“要不是我确定他没问题,这人倒真有点起点男的作风啊。”

“起点男?”殷绪一脸黑线:“你这段时间都看了什么啊,‘起点男’的意思都知道了!”

“与时俱进嘛,我很好学的。”

真有脸说……殷绪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一事:“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没有异常?”

“你还记得我说过天道曾经维护这个世界么?当事人之一就是风言滨的母亲,为了恢复她打乱的轨迹,天道把风家所有人的魂魄洗了一遍,作为她的儿子,风言滨绝对是被洗得最干净的一个。“

“既不是他本人,便是身边有异常,你查不出?”

“除了维护世界轨迹,天道也只能探测出不符合时代的实物,比如炸药、手机……至于人,用网络语来说,就是能找到身穿的,找不到魂穿的,所以,我查不出。”陶若解释道。

这解释真是简单明了,通俗易懂啊……殷绪无言的想。

陶若看出他心中所想,讪讪道:“我法力低微,确实查不出……”

殷绪叹了口气:“查不出便查不出吧,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我做什么?我只是在想,那些穿越者藏了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还这么高调,像是怕咱们找不到他们似的。你不清楚诸侯国的明细,我却是略知一二的,这炸药偏要在聂家用上,委实太过巧合。我直觉这事是冲着你我来的,且谋划者心思缜密,怕是极难对付。”

湄洲火药现世,直接牵连到聂、风两家,商王室和鼎昇门,间接受影响的诸侯更是不计其数,远不止一箭四雕,这片大陆上好像有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十年来对方棋手不仅养精蓄锐,而且在暗中布置了无数棋子。湄洲将军府的参天火光是预示战争开始的标志,这将是一场恶仗,更糟糕的是,敌人已占据了半壁江山,他还未坐上执棋之位,这场仗,要他怎么打?

陶若半响无语,也意识到形式对自己这边不利至极,可他向来豁达,出言安慰道:“难对付就难对付,大不了到时我拼了全身修为把你送回去,我可以重新修炼。我一个神仙都算不上的小树妖,在往上就没我什么事啦!”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啊,给你看一个我弄得最好的。”陶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手一翻,变出根桃树枝,他轻轻一吹,干枯的树枝重新焕发生机,一点点的,有新芽抽出,嫩绿的叶子展开,又生出一颗颗小花苞,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最后“啪”的一声,数朵花苞同时绽放,淡粉与嫩绿交相错杂,有清新脱俗的美感。

“很漂亮。”殷绪轻笑。

“漂亮就送你吧,只要我元神不灭,这些花儿永远不会谢掉。”

“谢谢。”殷绪从他手里接过花枝,突然看见陶若手腕处有一个十分狰狞的伤疤,在光洁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以前被长长的袖子挡住所以没发现,今天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皱眉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陶若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殷绪的意思,素来开朗的笑脸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下意识去碰又猛地缩回了手,淡淡道:“没什么,陈年旧事罢了。”

殷绪看他脸色便知其中大有文章,见他不愿意多提也就作罢,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陶若又恢复到平常的状态:“怎么啦?”

“没有事,就听我吹.箫吧”殷绪将竹萧从腰间抽出,擦了擦,放到嘴边。

木叶萧萧,蝉鸣瑟瑟,悠扬的箫声被清风传上云霄,星斗满天,斜月晶莹,薄雾似轻纱漫卷,诗意朦胧。

积压的情绪在箫声中尽数宣泄,情至深处,便再也压抑不住,汹涌澎湃,绵延不绝。风声淡了,蝉声散了,好像天地之间只余幽咽箫声,如泣如诉。

一曲吹罢,仍觉余音绕梁,两人沉默许久,陶若率先打破寂静:

“此曲从未听过,是何人所创?”

“有感而发,”殷绪平复气息,闭上双眼。

陶若微愕:“这些年你学了很多东西。“

“是啊,不找个东西发泄一下,人就憋疯了。”

“你活得太累。”

殷绪笑了笑:“上学的时候背赤壁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当时背它只为考试,现在想来,却是每读一遍就体会更深一层,可惜我始终无法像东坡先生那样豁达开朗,抛不开、放不下,越陷越深,越活越累。”

殷绪跳下树干,背对陶若摆了摆手:“我走了,明日还要早起。”

陶若没出声,只看着殷绪像醉酒一样摇摇晃晃的身影,心中不忍,暗叹道:“红尘纷扰,只怕你日后想走也走不了了。”

箫声犹存。

“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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