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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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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愣,拱手道:“但凭少爷吩咐。”

“告诉他,锦都离侯府最近的那家食铺点心不错,我很喜欢。”殷绪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虽然不及宣城的珍茗阁,但……来日方长。”

来人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默默地记了下来。

“可以了,你回去复命吧。”殷绪轻轻在马臀上抽了一下,重新拉开了与来人的距离,马越跑越快,殷绪却还想要更快、更快,快到足够把所有的桎梏甩开,可他终究不能。

心若自由,身处泥潭亦可遨游星辰;心若束缚,驰骋于辽旷天地亦觉困守一隅,而他的心,早已束缚。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

即便挣扎于泥潭,即便困守于一方,得一人携手与共,他心甘情愿。

初晓时分,天正蒙蒙亮起,孟府一角的一个小厨房里却已香气四溢,一素衫女子拿起羹匙舀了一口汤放在嘴里,尝了尝,道:“再收一会儿汤就好。”

“你在炖鸡汤?很香。”殷绪施施然从门后走出,吸了吸鼻子,就像走在自己家里那样,自然地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饶有兴致道:“洗手做羹汤,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姜婷并不意外殷绪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的神情,只有在殷绪说出那句“洗手做羹汤”时才有了微微的变化。

她自嘲道:“可笑以前种种都为镜花水月,虚度年华,直至今日方才明白自己心中所求。”

殷绪道:“你心中所求为何?”

“不过一碗羹汤,一片真心。”

殷绪不愿多说:“既只求真心,又何须执着于皮相?”

姜婷怔怔摸向自己的脸颊,突然就笑了:“因为自卑吧。”

“虽然不知道原先的你是怎样的,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原本就是不需要自卑的那种人。”姜婷盯着陶罐中的鸡汤出神:“不像我,永远埋没在人堆里,永远只能仰望别人的光芒四射。”说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换做以前的我,大概是想都不敢想的吧!”

殷绪不禁对她肃然起敬,世上自卑的人千千万万,但能像姜婷这样在人前坦然承认自己自卑的却寥寥无几。

“你的眼睛很漂亮,很干净。”殷绪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这副皮相与你而言并不适合。有时候,人人羡艳的东西并不一定适合自己。”

姜婷肩膀一颤:“谢谢。”

她收了收情绪,将鸡汤一勺勺舀在碗里,动作虔诚地像是在对待一生的珍品,“啪嗒”一滴泪水,轻轻打在冒着热气的鸡汤里,消失不见。

“我不后悔来到这里,却后悔因为一己私欲,害死了那么多人。”姜婷眼眶微红,声音却平静无比:“这几天的时间,每一天都像偷来的幸福,我已经知足了。”

“现在,送我回去吧。”

“我没有法术,这种事由我来做会比较疼。”殷绪轻叹,从怀中掏出颜若赠给他的桃枝,两三朵小花开在枝头,虽不绚烂,却别样清丽。

他上前几步,将那根桃枝插在姜婷松松挽起的发髻上,食指在她额上轻轻一点,粉嫩花瓣似乎绽出些奇异的光,不多时,姜婷软软倒在殷绪怀中,鼻间已没了气息。

“这样的衣服,很配你。”殷绪替她将素衣拢好,灶台上鸡汤还烫着,熬鸡汤的人身体却渐冷。

殷绪最后看了她一眼,晨光初亮,清风吹过,房中只余袅袅余香。

最近二少爷心情不太好。

对于这一点,体会最深的恐怕就是现在在门口跪着的那个倒霉的分舵小头领,从殷绪坐下到现在,他已经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两个时辰。

“二少爷,人已喝了药,命算是保住了。”一名门众快步走来,对殷绪耳语了几句,殷绪听后,阴云般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继续看顾,他醒了马上告诉我。”殷绪轻轻摆手将门众挥退,冷声道:“跪了这么长时间,想好用什么理由搪塞我了?”

小头领本来被晒得头昏脑涨,听到这话却一个激灵打下来:“属下不敢!属下……”

“不敢?”殷绪冷笑:“你有何不敢?欺压同门,将人打成半死,只怕我再晚一步就只能从土里挖尸体了吧!今日我坐在这里,你尚且敢用‘私人恩怨’这些狗屁话装无辜,明日我走了,你是不是立马就能颠倒黑白把自己撇成一朵白莲花!”

虽然不太懂白莲花是什么意思,但显然再蠢的人也能听出来那不是什么好话,小头目吓得一哆嗦,撕心裂肺道:“少爷,属下冤枉啊!杨瞿私底下和他那帮混子勾结,坏了长老们的大事,我才……属下、属下对鼎昇门忠心耿耿啊!”

殷绪眸中厉光一闪,这小头目虽然张狂,肚子里倒确实有点东西,扯着嗓子嚎了半天,真正的重点却只在‘长老们’这三个字上。与真实情况截然相反,他与聂清林在鼎昇门绝大多数人眼中是水火不容的,聂清林和师父素来与长老们不对付,他却与长老之首的付杰亲如祖孙,大致的框框一摆出来就能让有心人脑补出一堆明争暗斗的戏码来,这时候把长老们抬出来,就是抓了这一点向殷绪证明他是自己人,不得不说,如果事实真和小头目脑补的一样,他也许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放过他——除非他出门没带智商。

殷绪声音突然软下来,甚至还笑了笑。他一笑,如同春风拂面:“你是说,对杨瞿痛下杀手,是长老们的意思?”

把长老们抬出来果然有用!要不是脸上还有刚挤出的眼泪鼻涕,小头目简直要喜上眉梢:“这种事情,属下怎敢私自作主!杨瞿向来自命不凡,从不把长老们放在眼里,平常言语就多有不敬,聂清林不过下了几个命令,他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赶着给长老和少爷您添堵,属下作为鼎昇门门众,怎能坐视不理啊!”

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把自己当成了“与聂清林争夺门主之位的二少爷忠心耿耿的军师”,把自己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和盘托出,更令人无语的是,他竟然还说得兴致勃勃不亦乐乎,还加进去了一些自以为高明的隐晦暗示,在殷绪旁边侍候的两名侍卫强忍住冲出去揍人的冲动,已经开始盘算这人死了以后应该埋在哪儿。

殷绪仍然笑着,笑意中却透着森冷,他捺着性子等小头目啰嗦完,一字一顿道:“谁给你的胆子,敢直呼师兄名讳?”

小头目这才发觉气氛不对,在看周围众人投射过来的像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彻底从“受未来门主器重的军师”这个春秋大梦中醒来。

“二……二少爷?”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好了。”殷绪温柔地抚摸着案几上原有的象牙装饰,语调突然一转,手上骤然发力,将那象牙摆盘猛地掷在小头目面前,好好的盘子,摔成一地碎末。

“身为地方首领,纵容亲信排除异己尚且不算,还恬不知耻地说是长老的意思?”殷绪厉声道:“好,今日我倒要听听,到底是哪个长老指使你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杨瞿又是哪里得罪了长老以至于你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同室操戈,是长老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如今你不过掌管地方百十号人,在门主安然无恙时就敢妄议师兄直呼其名,我倒不知,若再过个几年,这鼎昇门是门主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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