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2)
“侯爷,”戊寅端来一盆热水:“大人伤处该清理了,您……”
“本侯来吧。”风言滨暂时压下心中疑惑,上前将殷绪亵衣脱下,殷绪腰间布条又被鲜血浸透,所幸这次拆下布条后伤处已经有所好转,血液渐渐凝固,不再不要命地往外流淌。风言滨拧干帕子,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力度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眼睛被那狰狞的伤口刺的发痛。
“呃——”不知触到哪里,殷绪突然颤了一下,他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
风言滨试探着握住他的手:“我在。”
手里有了东西,殷绪才安定下来,风言滨感觉到手心轻柔的碰触,心中一动,俯身过去:“你想说什么?”
殷绪嘴唇开合,他气息尚弱,吐出的两个字却宛若雷霆乍惊,震得风言滨心神俱伤。
他说——“师兄。”
“……何须如此,”长久的停滞,风言滨只觉得心中的苦涩已漫至口中,吞不得吐不得,如鲠在喉:“单只为了愧疚,你便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为什么要替他挡!为什么救他!为什么一直暗中助他!为什么……总在他要恨他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风言滨几乎想抽身就走,可只是刚刚坐起一点儿,一只手就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指。
那力度如此微小,却如同一根薄而韧的细丝,将风言滨的心紧紧的扯住,再看殷绪,他仍旧昏迷着,苍白的脸颊上却沁了些红晕,他眉头紧蹙,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别走。”
“……这句话,你又是和谁说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就应该放手,可缠绕在心中的那根线却在颤动,挣不脱逃不过,风言滨终于开口:“你听清楚了,本侯不是你师兄!”
“侯……爷,”就在风言滨以为殷绪不会再出声时,殷绪的手又紧了紧:“……晚……”僵持许久的手终于颓然落下,却没有撞在床沿,它在半空中落入一个滚烫的手心,微热的水珠“啪嗒”一声滴落,融在了肌肤的触碰中。
“够了,”风言滨极度克制地将殷绪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本侯输了。”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昭示着心中波澜:“是你说的别走……就算要利用你的愧疚,本侯也不会再放手。”
东方破晓,满院的药草在晨曦的清风中摇摆,露珠从叶片身上滑落,滴入潮湿的土壤。
“你来了。”
来人沉默地推开柴门,草木特有的清芬扑面而来,它们本应使每一个到这儿来的人心旷神怡,然而却在这个人身上失效了,他没有再往前走:“师父。”
他一抬眼,那个背立他的男人被与脚踝平齐的药草包围着,他背后有一个石桌,桌上两杯茶,已经冷了。
“您已经知道了。”嗓音沙哑不似少年:“您杀了他们。”
茶里有毒,药草有被压过的痕迹。他师父不喜欢见血。
“他们两个跟了我三年。”他的语气仍然平稳,袖子下的手指却紧紧攥了起来。
“绪儿与你做了十年朋友,昨晚若我不在,他必死无疑。”男人道:“你们父子俩对朋友的态度当真一模一样。”
“我没想杀他!”
“所以刚才被拖走的只是你的两个手下,”男人终于转过身:“这只是个警告,没有下一次机会。”
“他不是你的手下,你没有资格摆布他的生死。”男人的话让他周身发凉,冷汗湿透后背:“你要记住,他不欠你的,是你,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