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死在熟路上(2/2)
屋里那口气终于真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散,是落地。
小刘这回把话说得很细。
“前头周小顺往井台边试风,碰不动,又退供销社后路。”
“煤球堆边上那人接他,俩人一块儿往站里后棚去。”
“赵所长那边一直没露,等他俩真进棚、门一关,才两头收。”
“前门堵,后头木板堆和破窗那头也压了人。”
“这回他没地方滑。棚子太窄,后窗那块还叫木箱堵着,周小顺刚想翻,后头人已经顶上来了。”
老马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好!”
小刘继续往下说。
“棚里头翻出来的东西,比前头想的还杂。”
“站里旧章印的半块垫布,几张没填名的收条,供销社那边的旧票根,还有一摞很零碎的小纸片。”
“上头记的不是大事,全是“几点去后街”“谁家男人常跑车队”“某某家孩子几点放学”这种。”
屋里几个人脸色同时沉下去。
这些小纸片,比前头那些明着的分工纸更恶心。
因为它们不是拿大话,是一点点盯人、盯家、盯路、盯时间。
前头那些看着像随手摸上来的试探,原来全是有人拿这种碎纸一点点记出来的。
李秀芝看着小刘,声音都发冷。
“他连谁家男人常跑车队都记?”
“记。”
小刘点头。
“韩利说他最值钱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不拿大主意,可他知道每家哪儿软,哪条路好堵,哪个时候最容易碰上人。”
“赵永贵前头很多脏手,真要落得顺,不靠他不行。”
这话一出,宋梨花心里最后那点卡着的东西,也终于顺下去。
前头赵永贵按住、仓房按住,她就知道后头差的是这口“细”。
如今周小顺和这箱小纸片一露,整张网才算真见了底。
桥头、仓房,是大路。
周小顺这箱碎纸,是细路。
大路小路一合,谁前头还想拿“就再没什么地方落脚了。
支书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也终于没前头那么绷。
“他前头靠熟路活,后头也真死在熟路上了。”
这句和宋梨花先前那句,一模一样。
老张听了,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后脊梁上那股一直顶着的劲终于能缓一缓。
“这下,后街那几口风也翻不过去了。”
支书点头。
“翻不过去了。周小顺一按,前头谁再说“外头那些壳子都是自己乱动”,就没人信了。”
“壳子怎么搭,路怎么接,谁家门口怎么磨,这人自己手里都记着呢。”
这就够了。
前头那些“我也是听说”“我就是帮着带句话”“我不晓得会闹这么大”的软话,到这里,全不值钱了。
宋梨花低头,把今天这页最后一句添上。
“周小顺,后棚,木箱,碎纸。”
写完以后,她把笔放下,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前头一路走到现在,最难的不是扛,是老差那么一口。
现在这口终于补上了。人、路、窝、壳、风、家里那层软话,里外全对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满屋子人,声音不高,却很稳。
“行了。”
“这回,后头是真往收口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