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守着漫漫长夜(2/2)
李秀芝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这几天攒下的黑眼圈睡掉再说。”
这一句一出来,屋里难得有了点像平常日子的味。
不是笑闹,就是那种终于能顺着往下说两句家常的松。
王婶看着这屋里的人,感慨了一句。
“前头我看你们家,锅一直坐着,门一直听着,人也一直绷着,像一口气死死顶在那儿。现在总算看着像个家了。”
这话不花,可很真。
前头那些夜里,宋家像个哨口,不像家。
现在棍子能靠远点,水可以只是热水,不一定是为着夜里有人回来准备的应急,那就说明日子真在一点点回正。
王婶没多待,回去了。
夜再往后,屋里就只剩下宋家自己人。
李秀芝去灶房把火压小,回来时问了一句:“你明儿是不是该去看看老孙头?”
宋梨花点头。
“得去,后街那顿打,他挨得最实。现在饭馆、伙计、周小顺这些都按住了,也得让他心里有个数。”
“还有学校。”
李秀芝又说。
“那几个娃前头吓得也不轻,帽子、糖球、堵锅口这一串,老师和家长心里总还挂着。”
“车队也得去。”
老马在旁边接了一句。
“高老板院里那几个年轻的,前头硬是硬,心里到底也叫那封信压过一回。”
“现在人按住了,也得叫他们知道后头那层搭手都塌了。”
这些话一条条排出来,屋里人自己都听出来了。
后头该做的,不再是追着壳子跑,是把前头被碰过、被试过、被磨过的那些口子,一一安回去。
这也是收口。
不是关门,是把门重新立正。
宋梨花坐在桌边,把本子翻到新一页,慢慢写下三行。
“后街,老孙头。”
“学校,锅口和孩子。”
“车队,院里家属。”
写完以后,她停了停,又在边上添了一句。
“收口后,先安人心。”
老马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对。前头人心是叫他们一点点磨乱的,后头就得一点点安回来。”
这一步也很重要。
前头按人、按窝、按路,是把坏根拔出来。
后头这些家、这些线、这些日子还得自己往回长。
要是不把人心安一安,前头那层怕还会在,哪怕对方已经按住,日子也不真顺。
夜里终于没再有人敲门,也没什么自行车铃从胡同口响起。
宋梨花这一次没坐到天亮,到了后半夜,她真去炕上躺了一会儿。
不是睡得多沉,可那种一只耳朵一直悬在外头、身体半点不敢松的劲,终于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天亮得很干净。
雪没下,院里也没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胡同口有人说话,有人倒灰,有人招呼孩子快点吃饭去上学。
就像前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夜,一下子被日头照得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