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守了三十一年的人(2/2)
铁架上放著一摞不知翻了多少遍的旧书,书脊全散了,用棉线重新订过。
这就是三十一年活下来的样子。
沈雨溪蹲在旁边,听到“苏方接收”四个字,开口追问。
“003號铅牌写的是1944年批次,001號写的是1941年批次。这些编號是日本人编的,还是苏联人编的”
老周冷笑一声,嘴角往下撇。
“日本人编到010就跑了。后面011到099,全是苏联人接手以后新造的。”
他伸手敲了敲墙壁上一根锈跡斑斑的管线。
“你们看到03號那近百个培养皿,大半都是苏方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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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带著杨林松、沈雨溪和雷虎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双开隔音门。
门后穹顶五层楼高。
一台比03號离心机大十倍的巨型设备矗立正中央。
无数粗壮管线从顶端辐射而出,连接四周高耸入顶的储液罐。
运转声低沉绵长,震得胸腔发闷。
雷虎的手电光打在主控台上。
台面嵌著一块铸铁铭牌。
日文,关东军冬蛇部队標识,昭和十八年。
但这块铭牌被人用焊枪切割过边角。
下方焊接了第二块更大的新铭牌。
俄文。
沈雨溪一字一字念出来。
“苏联国防部第十五生物研究局?黑瞎子岭前沿站?1945年接管?1958年全面升级扩建。”
她转头看向杨林松。
“日本人造了骨架,苏联人往里面灌了血。”
老周站在设备旁,拍了拍那台巨型机器,声音沉闷。
“日本人的原始设计只能维持十几个实验体短期存活。苏方接手后改了培养液配方,休眠周期从十年拉到三十五年,单体规模从十几个扩到近百个。这些管道全是1958年苏方铺的,直连01號母体。”
他把声音沉下去。
“你们炸了03號的离心机,就等於断了一条腿。但01號的主供能,在这儿。”
他拍了拍铁壳子,那声闷响在穹顶里转了一圈。
“这机器一天不停,01號就一天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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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在控制台后方砸开一面锈蚀的铁皮柜。
一摞发黄的档案拖出来。
封面俄文,盖著红色的绝密章。
沈雨溪翻开。
是实验日誌,从1945年至1960年。
其中一页夹著黑白照片。
一排人被绑在金属实验台上,编號101到150。
有老有少,全是中国面孔,胸口插著管线,眼神恐惧空洞。
赵老六不知什么时候已挤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
编號117。
脸瘦了一圈,但五官没变。门牙缺了一颗。也是三十一年前跟他一块儿进山的,再没出来的老伙计。
“柱子……”
赵老六的旱菸杆从嘴里掉了,摔在钢板上,滚了两滚。
老头没弯腰去捡。
他右手动了一下。五根指头——不,四根半——微微往照片方向伸了伸,又缩回来。
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他就那么站著,垂著眼,盯著照片里的117號。
杨林松接过那沓照片,一张一张翻。
翻完了。
叠好,塞进贴身口袋,动作很轻。
他一个字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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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走到控制室最里头一面铁墙前,拉开一块活动铁板。
铁板后面是一个不到两尺宽的竖井,冷风从下方灌上来,带著冻土和铁锈味。
“鬼子当年修的紧急逃生通道,苏修不知道这条路。通到山南坡外头,出口在松花江支流河滩上。半个小时能到。”
他扫了一眼杨林松的伤势,又看了看外面挤著的几百號村民。
“你们从这走。”
杨林松没有马上动。
他站在控制台前,盯著那台巨型设备。
管线在震,储液罐嗡嗡响。
01號母体正通过这些管道源源不断汲取能量,管子就是它的嘴。
他转头,看向老周。
“这台机器,能不能反过来不给它输能量,把它的能量往回抽。抽乾它。”
老周端茶缸的手僵了。
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沉默了五秒。
“能。”
他手指敲了敲控制台上一个红色按钮。按钮外壳磨得发亮,但从来没被按下去过。
“但反向抽取一旦启动,01號会发疯。它会把所有力量砸向这个控制室,把供能源头连根拔掉。”
停了一停。
“整个过程需要手动操作,不能断人。”
他抬起头,直视杨林松。
“留在这儿的人,就出不去了。”
杨林松低头,目光落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头顶岩壁又震了一下,碎屑簌簌往下落。
01號没停,还在长,还在往外拱。
沈雨溪的手攥住了他左臂的袖口。
攥出了褶子。
她没说话。
但那双手抓得死死的,怕一鬆开就什么都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