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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不是叛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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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六靠著白樺树,右手攥著半截旱菸杆。四根半手指头一根根收紧,收到骨节嘎巴响。

村民们听不懂什么叛变不叛变。

但“烂了三十一年”六个字,够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十几个人跪在雪地里。先是老人,然后是妇女,然后是年轻后生。

哭声闷闷的,埋在风里。

机要参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杨林松同志,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歷史遗留的——”

啪!

朱首长的巴掌抽在他脸上。

一巴掌扇得那人在雪地上旋了半圈。眼镜飞出去,整个人一头栽进雪坑里。

“放你娘的屁。”

朱首长嗓子里挤出这五个字的时候,额角的青筋全拱了起来。

他一把扯过那份盖著绝密章的档案,两只手攥住。

刺啦——

从中间撕开。

纸屑碎片被风捲起来,打著旋儿往松花江面上飘。

发黄的纸片落在冰面上。

像纸钱。

朱首长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笔帽用牙咬开,“啪”吐在雪里。

翻开练习簿扉页。

笔尖压上去。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潜伏坚守,功勋卓著。”

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跡洇开一个小点。

他合上笔。

缓缓摘下头顶的军帽。

零下二十几度的风灌上来,灰白的短髮被吹得往后倒。

转身。

面朝黑瞎子岭。

弯腰。

深深鞠下去。

砰!砰!砰!

雷虎拔出配枪,朝天连放三枪。枪声在雪原上炸开,来回弹了三遍。

三十个特战队员齐刷刷脱帽,举手敬礼。

河滩上几百號人全站起来了。

没人说话。

风声裹著枪声的余韵,从松花江面上刮过去,刮向那座已经死寂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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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首长直起腰。

他重新戴上军帽,拿起练习簿,从地图页往后翻。

翻过標註01號的那页。

翻过標註02號的那页。

翻过密密麻麻的管线走向批註。

翻到最后三页。

摺叠页。

他展开。

手停了。

朱首长打了一辈子仗。上过前线,蹲过猫耳洞,见过半边脑壳掀飞了还在喊衝锋的战友。

他的脸,从来没有白成这个顏色。

“杨林松。”

他把练习簿递过来。声音变了调,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杨林松接过去。

那几页不是地图。

密密麻麻的表格,手绘的坐標轴。横轴是月份,纵轴是管线压力值。三十一年的数据,一天不落。

每年同一个位置,压力曲线上都有一个尖峰。

入冬。

旁边的批註是老周的笔跡,字比前面的地图小了一號,像是怕纸不够用。

“每年入冬,01號管线压力骤升400%。持续七十二小时后回落。期间地表活物密度越高,压力峰值越大。”

下一行:

“非休眠。重复:非休眠。01號具备季节性微甦醒能力。入冬前激活地下感知网络,侦测地表血气信號。”

最后一行,字跡歪了。像是写到这儿的时候煤油灯快灭了。

“年復一年。它不是在睡。它一直在听。”

沈雨溪挤上来。

她看见那几行俄文批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刷地抽乾净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清明前夜……地脉倒转……母巢嗅血……”

她猛地转头看向朱首长。

“今天三月初二。三天后,清明。”

整个河滩的空气冻住了。

不是因为冷。

朱首长攥著练习簿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比害怕更深的东西——那个在地底守了三十一年的人,把这些数据一天天记下来,就是为了今天有人能看到。

他看到了。

晚了三十一年,但他看到了。

“它没在等1980年。”朱首长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年清明前后它都会醒一次。而03號离心机的爆炸,等於给它提前发了一道开饭的信號。”

杨林松没接话。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废掉的右臂。

又看了一眼胸口。每喘一次,肋间那截断茬就在胸腔里磨一下。

三天。

骨头茬子都长不拢肉。

风从松花江面上刮过来,灌进烧了两个窟窿的防弹背心里,冰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朱首长的肩膀,越过河滩,越过雪原。

钉在北面那座死寂的黑瞎子岭山脊线上。

山不抖了。

但他知道,山底下的东西,正在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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