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坚持!(2/2)
阿玛妮跪在角里,额头贴着地板,不敢抬头。
她的三千人已经填进了北门的缺口,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
那些回来的士兵,眼睛里全是恐惧,嘴里翻来覆去着一句话:
“天上有支那人的飞机......天上有支那人的飞机......”
饭田祥二郎没有看她。
他在看北方的火光,在听北方的炮声。
炮声从早上响到现在,没有停过。
支那人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城里砸,从北门砸到城中心,从城中心砸到他的指挥部附近。
他脚下的地板一直在抖,窗户上的玻璃早就震碎了,他用军用地图糊住了窗框,但挡不住炮声,挡不住火光,挡不住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给仰光发电报。”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请求战术指导,请求航空兵支援,请求一切可以请求的东西。”
电报发出去了。
仰光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航空兵今日损失惨重,正在重新集结,预计两日后可恢复支援。”
“在此期间,请阁下发扬帝国陆军之传统精神,死守待援。”
饭田祥二郎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第一天血战,双方皆是死伤惨重。
鬼子在街道上构筑了街垒,沙袋堆成墙,机枪架在沙袋上。
在屋顶上布置了狙击手,在窗口布置了步枪手,在墙角埋了地雷。
每一条街道,都是死亡的通道。
廖耀湘站在城门口,看着前方那条被硝烟笼罩的街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师长,”
参谋长走过来,“鬼子的街垒很坚固,硬攻伤亡太大。”
廖耀湘沉默了片刻,然后:
“把坦克调上来。”
十几辆美式坦克轰隆隆地开进了城。
坦克炮对着街垒猛轰,机枪对着窗口扫射。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轰!”
坦克炮开火,炮弹击中街垒,沙袋被炸飞,鬼子的机枪手被炸上了天。
步兵冲上去,占领了废墟,然后继续向前推进,每一条街道,都是这样打下来的。
第一天的巷战,远征军推进了五百米,伤亡了一千多人。
饭田祥二郎咬着牙坚持,他认为自己还有绝地反击的机会。
因为远征军的后勤,已经被自己切断,只要等到远征军粮草不济,就是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
第二天。
远征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天刚亮,炮击就开始了。
几百门大炮从四个方向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覆盖了同古城的每一个角。
鬼子的阵地被炸得支离破碎,碉堡被直接命中,里面的人被炸成肉酱。
地堡的顶盖被掀开,里面的人被冲击波震死,七窍流血,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在那里。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
然后步兵又冲上来了。
远征军的战士在废墟里和鬼子争夺每一寸土地。
一条五十米长的街道,双方反复争夺了十一次。
早上远征军占领了街口,中午鬼子反扑夺了回去,下午远征军又夺回来,傍晚鬼子又反扑。
街面上的尸体叠了三层,最血。
没有人收尸,因为没有时间收尸,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一个远征军的连长,带着他的连守住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
鬼子用掷弹筒把房子的二楼炸塌了,连长被压在废墟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的兵要把他挖出来,他骂他们:
“挖个屁!老子动不了了,你们给老子守住一楼!鬼子从左边过来了,去左边!去!”
他从废墟的缝隙里看着他的兵在楼下和鬼子拼刺刀,看着他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看着最后一个兵被三个鬼子围住,那个兵拉响了手榴弹。
这一天,孙立人的新38师打穿了东城,和戴安澜的第200师在城中心会师。
两支部队在市中心的一座佛塔
佛塔被炮弹削掉了塔尖,佛像的半边脸被弹片削掉了,剩下的一只眼睛半睁着,看着脚下的士兵在硝烟中握手。
孙立人站在佛塔下,身上的军装全是泥和血,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用绷带随便缠了一下。
戴安澜从西边走过来,钢盔上有一道弹痕,子弹擦着头盔飞过去,在他的额头上留了一道血槽。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话。
因为没什么好的。
仗还没打完,鬼子还在南城和北城的核心阵地里死守。
两人握手,然后各自转身,带着部队继续往前打。
城里的鬼子被切成了两截。
北边的鬼子和南边的鬼子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战。
但他们的抵抗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疯狂了。
一个被俘虏的鬼子伤兵,在担架上咬断了押送士兵的喉咙,抢过枪,朝周围的远征军战士开枪,打死了两个人,然后被乱枪打死。
临死前他喊了一句话,翻译告诉廖耀湘,他喊的是:
“天皇陛下万岁。”
廖耀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了一句话:
“从此以后不要俘虏!”
第二天结束,远征军几乎控制了整个外城,鬼子只剩下城南的内城。
而饭田祥二郎仍旧咬着牙死撑,今天一天血战,远征军的炮弹绝对已经消耗完毕,明天就是他反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