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别挡着老娘干正事(1/2)
西市口的日头毒辣辣的挂在半空。
巧儿蹲在卖馄饨的摊子后头,两只手拿着缺了口的刻刀,指头上全是旧茧子和新伤疤。
她的位置挑的极好,既能看清百工局门口的匾额,又不至于被人群挤着。
十六岁的丫头很瘦,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打了七八个补丁。
她已经盯着匾额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只问本事。
榜文上的字巧儿认不全,这几个字还是旁边卖烧饼的大婶给她念的。
念完之后大婶还补了一句:“丫头,你就别做梦了,那是给男人去的地方。”
巧儿没吭声。
这丫头怀里揣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匣子,那是她花了三个月的功夫,用边角废料一刀一刀剜出来的九连环榫卯机括。
里头十二个零件互相咬合,扣着弹簧和暗栓,拨一下能连着转九圈。
城东赵记木器铺的赵掌柜看过一回,当场拍了桌子。
“好东西!”
然后赵掌柜转手把这玩意儿标价三两银子摆在铺面显眼的位置,付给巧儿的工钱——八十文。
那巧儿肯定得去讨法。
就见那赵掌柜翘着二郎腿,茶碗往桌上一顿。
“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能在我铺子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嫌少啊?城南巷子口排着队等活儿干的人,八十文都轮不上。”
巧儿势单力薄,只得咽了这口气。
不咽又能怎样?
她正想着这些糟心事,身后忽然响起聒噪。
三四个穿长衫的书生凑在一块儿,扯着嗓子骂。
“荒唐!简直荒唐!让一个寡妇当营田使也就罢了,如今竟要让女人和残废做官?这大乾的体统还要不要了?”
“牝鸡司晨,亡国之兆啊!”
“许清欢这个女人自己不知廉耻,还要拉着一帮下九流的泥腿子往朝堂上凑,传出去让天下读书人的脸往哪搁?”
巧儿的手缩了回去。
她往人堆后面挪了两步,低下头,不敢再看匾额。
就在这时,一阵铜锣响。
当——当——当——
三声锣,又急又脆,震的馄饨摊子上的碗碟嗡嗡直响。
人群呼啦一下分开了。
两排镇北军的兵卒站的笔直,甲胄齐整,腰刀在日头底下晃人眼睛。
他们摆出拱卫护送的排场。
那是只有迎接上官时才有的架势。
从兵卒中间走出来两个人。
头一个是赵铁柱。
独臂汉子穿了一身青色官服,胸口缀着鸂鶒补子,大乾九品工匠的品阶。
袖口里空荡荡的右臂被叠好别在腰间,但他的脊背挺的比兵卒还直。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是柳枣花。
跛脚的女人也换了同样的官服,发髻上多了一根簪子,那是朝廷发的银簪。
官身女眷才有资格佩戴的制式物件。
可柳枣花自己就是官。
大乾朝百工局,第一批正式授官的匠人。
西市口鸦雀无声。
卖烧饼的大婶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方才还骂的起劲的书生,嘴巴张着,发不出声来。
赵铁柱走到百工局门口站定,转过身,面朝人群。
他不善言辞,只是用仅剩的左手摸了摸胸口的补子,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脸上的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比任何话都重。
柳枣花没跟丈夫站在一起。
她一瘸一拐的绕过赵铁柱,踩着台阶,独自走上了百工局门前搭的高台。
台下几百号人全仰着脖子看她。
柳枣花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方铜印,百工局九品工匠的官印;右手是一只鼓囊囊的布袋,拆开口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在日头底下晃的人眼疼。
“十两!”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柳枣花举着官印和银子,扫了一圈台下的人。
她最后看向那几个书生,停住了。
“方才是你们在骂?”
书生们往后退了半步。
柳枣花把银袋子往腰间一别,腾出手来,指着领头那个书生的鼻子。
“钦差大人了,能造利器者皆是国士!老娘这双手能修连弩杀赫连人,你们这群只会喷粪的废物能干什么?!”
这嗓门大的恨不得把整条街的瓦片都掀了。
书生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四周的百姓已经笑开了锅。
“骂的好!”
“人家有官印有银子,你有什么?你有个屁!”
“就是!连个弩都修不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叽叽歪歪!”
巧儿站在人堆后面,整个人在发抖。
她看着台上那个跛脚的女人。
官服,官印,银子。
还有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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