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十五度的小指,三年的回答(2/2)
城墙上,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灰白毛刺嗞嗞的电流声变成了背景音,像一台老旧的设备在角落里自顾自地运转。
裴朵靠著墙垛,下意识把天子剑抱在怀里。
她没出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政站在台阶拐角。
他也没动。
那只褪去老茧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指腹上的银白色图案在黑暗中泛著极淡的光。
从远处传来棉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不急不慢。
孟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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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
许默的七號屏在过去三十秒里连续弹了十一条数据。
他只看了两条。
第一条——
来者体表温度:12.7°c。核心温度:无法穿透扫描。
能量签名双层叠加。
表层:与降临体核心频率吻合度99.97%。
底层:与师兄意识残留特徵吻合度0.03%。
两个签名之间没有主次之分。
没有谁覆盖谁。
完全交织。
像两股不同顏色的线拧在一起,你把任何一根抽掉,另一根也会散。
第二条——
来者右脚踩在裂缝门槛上。
脚底与石砖接触面积:37.2平方厘米。
压出来的纹路——
许默把这个纹路调出来,和另一组数据做了叠合。
孟婆那条用了三千年的围裙。上面的绣纹。
叠合结果弹出的瞬间,许默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吻合度:100%。
他没有建文件夹。
他把这条数据拖到屏幕正中间,放大。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边上,在一堆杂物里翻了翻。
翻出一包速溶咖啡。
撕开,倒进杯子里。
没加水。
捏了一撮咖啡粉扔嘴里,干嚼了一口。
苦的。
舌根发涩。
他嚼著咖啡粉,转头看向实时影像。
城墙上。
灰毛衣蹲在地上,双手攥著从裂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
裴朵靠著墙垛,抱著天子剑。
嬴政站在台阶拐角,一动不动。
画面边缘,一双黑色棉鞋正从远处的石阶上缓缓走近。
来者没有再往前。
也没有退。
就那么卡著。
一只手伸在这边,身子还在那边。
许默咽下咖啡粉,第十二次刷新扫描。
来者的另一只手。
左手。
攥著什么东西。
被裂缝里灰白色的光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的轮廓。
形状窄长。
一端带齿。
像钥匙。
许默放大到扫描极限。
解析度不够。只能勉强看到齿的排列方式不规则,深浅错落,绝不是流水线上切出来的。
不是现代工业製品。
他把这个轮廓丟进李斯的全量资料库。
苗圃总帐——无匹配。
高维管理区——无匹配。
地府规则体系——无匹配。
大秦国运资料库——无匹配。
看守者十万年日誌——无匹配。
结果弹出来的时候,许默嚼咖啡粉的动作停了一拍。
匹配结果:零。
所有已知资料库,全部为零。
这把钥匙,不属於任何已知体系。
许默建了一个文件夹。
他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
“门槛”。
最高权限加密。
和之前那些文件夹排在一起。
“灶下人”。“碗底”。“鞘中字”。“她认识他”。“两块钱”。“她听”。“新顏色”。“杯底”。
现在多了一个。
“门槛”。
许默盯著这一排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文件管理器,切回城墙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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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风彻底停了。
灰白毛刺的嗞嗞声反而更清晰了,像蚊子趴在耳朵边上。
灰毛衣一动不动地蹲著。
两只手攥著对方那只手。
十指扣死。
手心的汗早就干了。皮肤贴著皮肤,热的贴著凉的。
裂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隔了一扇没关严的窗户,风从缝里挤进来带出来的那种声音。
“手……热。”
两个字。
嗓子沙得像砂纸刮铁皮。
但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就一点。
师兄说话,尾音永远往上走。
大三答辩被导师当著全组人的面批过,说这样显得不够严肃。
没改。
研一做匯报的时候又被批了一次。
还是没改。
灰毛衣攥著那只手,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你手凉。”
他说。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稳得有点假。
裂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只手的小指,在灰毛衣的掌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一下。
保温杯碎了,杯底留在了废墟里。
电子表上的字换了,从“跑”变成了“坐”。
手机没电了,那条草稿永远发不出去。
日誌存在碎屏的缝隙里。
回车键留在了零號区操作台上。
四十七天的手抄代码,压成了一个压缩包。
四百行密钥,砍到十七行。
八千字的告別,刪到十三个字。
最后只记得三样东西。
师弟的姓。
枸杞十五颗。
酸菜面调料包太咸。
这些都没了。
都不在手边了。
但小指敲了一下。
两秒后,又敲了一下。
程式设计师的工间操。
握拳。鬆手。两秒。
敲一下。停两秒。敲一下。
灰毛衣把额头抵在攥著的拳头上。
凉的。
十二度七。
一百四十七米跑了十一秒,膝盖磕破了,裤子豁了口子。
蹲在地上到现在,腿麻了。
他没出声。
肩膀也没抖。
呼吸十六次每分钟。
稳得一批。
只是蹲在那儿。
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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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
许默伸手,关掉了城墙方向的音频採集。
指尖按在关闭键上多留了一秒。
有些声音不需要被录下来。
记著就行。
七號屏右下角。
“酸菜面”三个黑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看不见。
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