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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结(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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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意什么?不过是会唱几首曲子!”惊鸿冷笑,额间花钿红得刺眼。

“那你呢?跳来跳去也就是那些动作,谁不会?”惊羽反唇相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些念头,本就是她们自己心里想的。现在经由对方的口说出来,倒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最不堪的模样。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良久,惊鸿才低声道:“睡吧。”

吹熄灯烛,两人背对背躺下。黑暗中,额间的花钿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两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她们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心跳、体温,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太近了,近得让人窒息。

惊鸿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她们才五岁,母亲还在世。冬日里炭火不足,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取暖。惊羽怕冷,总是把冰凉的脚丫塞进她怀里,她一边嫌弃地推开,一边又忍不住捂紧。那时她们也分不清彼此,却从不会害怕——因为知道天亮之后,母亲会来叫她们起床,会帮她们梳不一样的辫子,会在她们手心各放一颗糖,说:“这是惊鸿的,这是惊羽的。”

可母亲病故后,再没人帮她们分清了。

父亲续弦,继母生了儿子,她们成了多余的人。十岁被卖进乐坊,嬷嬷说:“双生子好,能招客。”于是她们被训练成一对完美的傀儡,一个舞,一个歌,配合得天衣无缝。客人们拍手叫好,赏钱如雨,却从没有人问过:你们是谁?你们想要什么?

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了。

惊鸿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枕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惊羽也睁着眼,月光从窗棂漏进,在她眼中映出两点寒星。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深藏其下的、冰冷的恨意。

恨什么?

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恨这分不开的命运,恨这如影随形的……另一个自己。

自那夜起,暗中的较劲升级了。

起初是微小的试探——惊鸿练舞时故意扭伤脚踝,剧痛传来,惊羽正在喝茶,手一抖,茶盏落地摔得粉碎;惊羽唱歌时故意吃辣,喉咙肿痛,惊鸿正在梳妆,喉头一痒,咳嗽不止,脂粉扑了一脸。

然后渐渐大胆。

惊鸿在惊羽的胭脂里掺了少量石灰粉——不会毁容,只会让皮肤发痒。惊羽涂了,脸颊红肿,奇痒难耐,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惊鸿也痒,但她忍着,看着镜中惊羽狼狈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惊羽发现了,却不声张。她在惊鸿的舞鞋里藏了碎瓷片——不会重伤,只会割破脚底。惊鸿穿上,一曲未终,脚底已鲜血淋漓。痛感传到惊羽身上,她也疼,却咬着唇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她们开始用这种方式互相折磨。

你让我痛一分,我便还你十分;你让我难堪一寸,我便让你无地自容。每一次伤害对方,自己也会承受同样的痛苦,但不知为何,那痛苦里竟掺杂着某种病态的愉悦——看,我们果然是一体的,连互相伤害都这么默契。

额间的同心结花钿越来越红。

起初是淡金色,渐渐染上胭脂红,后来变成深红色,像凝固的血。花钿的纹路也开始变化,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扭曲,缠枝花纹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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