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桃止山的秋（2/2）

魏岐在勤政殿等着他。殿里没有别人，只有德全在一旁伺候。魏岐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冠，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束着。他看到景昱走进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回来了？”

“回来了。”景昱跪下行礼，“臣景昱，参见陛下。”

魏岐走下来，亲手扶起他。“朕说过，私下不必多礼。坐。”

两人在偏殿坐下，德全上了茶，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北境的事，你做得很好。”魏岐说，“拓跋烈退兵了，短期内不会再犯。朕已经派了使臣去和谈，希望能换来几年的太平。”

景昱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魏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以前你可不会。”

景昱愣了一下，也笑了。“在军中学的。跟那些文官打交道，不说场面话不行。”

魏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景昱，朕想让你留在长安。”

景昱抬起头，看着魏岐。“留在长安？”

“朕需要你。朝堂上，樊氏虽然收敛了，可他们的根基还在。朕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朕身边。”魏岐的目光很深，“你愿意吗？”

景昱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愿意。留在长安，就能陪在父母身边，就能看着朝堂的局势，就能……就能离蘅汀近一些。可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去北境，去战场，去保卫这片土地。

“陛下，臣……”他顿了顿，“臣愿意留在长安。可臣有一个条件。”

“说。”

“让臣定期去北境巡视。臣放心不下那里的将士们。”

魏岐看着他，笑了。“准了。”

从勤政殿出来，景昱在宫道上遇到了上官浥旻。上官浥旻穿着一身绯色官服，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行色匆匆。他看到景昱，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景昱说，“翰林院的饭不好吃？”

上官浥旻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穿过长长的宫道，穿过几道宫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给你写信了吗？”上官浥旻忽然问。

景昱知道他说的是谁。“写了。前几天到的。她说她在桃止山一切都好，还说蘅汀收到你的信了，很高兴。”

上官浥旻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她高兴就好。”

两个人走出宫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又像花瓣。长安城的暮色很美，美得让人想留下来。

“景昱。”上官浥旻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景昱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上官浥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抱紧怀里的文书，转身走进了暮色里。景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蘅汀信里写的那句话——“等我回去，再给你做一碟桂花糕。”

他笑了笑，转身，朝嘉顺王府走去。

桃止山上，蘅汀正在厨房里做桂花糕。

桂花是刚从山上采的，金黄色的，小小的，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她把桂花洗干净，晾干，和糯米粉、白糖混在一起，揉成面团，压成糕胚，放进蒸笼里。蒸笼坐在锅上，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从笼缝里钻出来，带着桂花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厨房。

少婈站在门口，看着蘅汀忙活，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说要等回去再给他做吗？怎么现在就做了？”

蘅汀头都没抬。“我练练手。万一回去做不好，多丢人。”

少婈没有戳穿她。她知道，蘅汀是想他了。想那个在长安城里等她的上官浥旻，想那个把她送的猫碗收得好好的上官浥旻，想那个在信里写“等你回来”的上官浥旻。

桂花糕蒸好了。蘅汀把蒸笼端下来，揭开盖子，金黄色的糕胚在蒸汽中显得格外诱人。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吃吗？”少婈问。

“好吃。”蘅汀说，“可没有他做的好吃。”

少婈没有问“他”是谁。她知道。

蘅汀把桂花糕晾凉，装进一个小竹篮里，用布盖好。她把竹篮放在桌上，看着它，忽然叹了口气。

“少婈，你说，他会等我吗？”

少婈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他会。就像你等他一样。”

蘅汀靠在少婈肩上，没有说话。窗外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摆，金色的花瓣飘落，落在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她们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