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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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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看不见费川的背影,还站在原地的易淮无力地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说。

他怎么还能够恨得起来?

·

他等到半夜一点钟罗弈才回来。

费川早就上楼去睡觉了,现在估计呼噜都打了三轮,就剩下他一个人在客厅,工作上事情做完了就放空地坐着。聂郗成今晚约莫有点事,不仅没有给他打电话,连发消息过去也回得很慢,久而久之易淮跟他说了晚安就不再发新的。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的眼神立刻往那边看去。

“怎么不去睡觉?今天还要上班。”

罗弈看到他还在这里等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给你放假……”

“因为你说……你回来我还醒着的话就愿意跟我说话,我一直联络不上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走,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罗弈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正要点火不知想起什么还是放弃了,“你都知道了?”

这个家里唯一不抽烟的人就是易淮,他的目光在那根烟上停留了片刻,“是的,我知道了,我妈妈出轨对象是你爸爸,我爸爸……不对,他不是我亲爸,你和我其实是兄弟……我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背叛你爸爸。”

知道他来到这个家的全部缘由,知道了罗弈并不是真的要杀他……这些东西彻底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对于自身的全部认知。

只是他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要被瞒在鼓里这么多年,罗弈为什么要瞒着他?

这样的话,他过去的恐惧和痛恨又算是什么?罗弈难道就喜欢看着他痛苦害怕的样子吗?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恨了这么多年,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结果告诉我是这个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易淮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的可恨,可恨到让他想要拎起他的领子大声质问为什么。

“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听到罗弈的话,他擦了下眼角,手背上并没有水雾。他为什么要哭?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哭泣的事情吗?

“我没有!”

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软弱的少年了。

对于他的愤怒乃至是崩溃,罗弈不为所动。他靠着沙发,跷起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了别激动,我帮你补充一点你妈妈为什么出轨。这事你除非到你妈妈以前住的地方去问,否则问不到的。”

“什么?”这一招果然有效,易淮惊讶得连什么都忘了,愣愣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易昇给我爸做事这么多年风评一直不错,快准狠,废话不多,但私生活上他真不是个好男人。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对你妈妈一见钟情就展开了死缠烂打式的追求,最后趁着她出门办事把她强奸了,你外公外婆知道女儿清誉被玷污,想的不是怎么保护她,反而逼她嫁给了这个强奸犯。真是荒谬的夫妻,我要有女儿,谁敢不经她同意碰她一根手指我就要他好看。”

罗弈大概是压力大导致真的想抽烟,便拿起那根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从一开始就是胁迫和侮辱的婚姻,如果没有遇见爸爸的话,她早就死了吧。”

易淮从没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一次都没有,唯一一次问起妈妈他们在什么地方,妈妈沉默了很久,“他们死了,都死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这就是她的答案,她的父母在把她推向那个毁了她的禽兽那一刻就死了。

道德上她的出轨是错误,可情感上他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对那个被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男人已连一丝温情都不再有。

“是你杀了她吗?”问出这个问题时候,易淮声音都在发抖。

他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如果罗弈说是的话……他要如何自处?

“不是我,她的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不是罗弈,他整个人骤然放松,不是罗弈,太好了。

他比他想得还要抗拒她的死和罗弈有关。

“你还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易淮闭上眼,然后睁开,“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以前告诉我,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跟他在一起。”

“是聂郗成吗?”罗弈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是他。”

“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了,你喜欢那个少年,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去死,说实话我不喜欢你这种性格,所以想要把它扳过来,现在不知道成功了没有。”罗弈点点自己的胸口,“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血,这些都不是假的。你记着,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但是你不能为了他再随便放弃自己的命。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是在给你下通牒,这是我答应你们在一起唯一的条件。”

从很久以前易淮就隐约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罗弈肯定也看出了这一点。

“你的答复呢?”

“我……”易淮犹豫了一下,“我尽量。”

“你的命很值钱的。”

罗弈哼笑,“你还不知道爸爸葬在哪里吧。”

之前的疑问骤然被人提起,易淮茫然地顺着他的话答道,“不知道。”

“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带你去看看他,他一辈子都没听你叫过他一声爸,想想也真的很可怜了。”

这是罗弈第一次提到他在做的事情,他在对付的人易淮也知道,至于为什么……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即使知道会被拒绝,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罗弈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不需要,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插手。”

“好的。”

他该回房间了,“那我先走了……”

走到一半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你还有话要和我说吗?”

罗弈到底还想听什么?有什么他一定要说给罗弈听的话吗?

难道是……?

这一刻他突然福至心灵,不太确定地说出了那个答案,“……哥哥。”

“嗯。”

虽然很微弱,但是罗弈给了他回应。

他握着楼梯扶手回头看了一眼,罗弈还坐在他之前做过的地方,身影渐渐融入周边的夜色里。

察觉到他的眼神,罗弈抬起头,驱赶似的摆了摆手让他别碍事快点消失。

在他失去了母亲的十二年又四个月以后,他再度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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