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盛大婚礼(一)(2/2)
“马克西米连想要得到德·温特家族的财产和头衔,但他的继承顺位实在太靠后了,除非奇迹发生,他根本没有实现梦想的可能。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海难,他可能永远只能当一个期待奇迹的海员,但命运让他和安东尼娜相遇,让他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当他读完了安东尼娜本人的继承文件之后,就没有人能阻挡他实现这一切了。”
“他找到了安东尼娜,求她向夫人许愿,‘让我成为德·温特家族的继承人!’他说,‘只有那样,你才能嫁给我,只有那样,你才能离开这座岛,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他告诉安东尼娜,她那些陆地上的亲戚为她许下了一桩不可能达成的婚事,为的就是把她困死在这座岛上,然后他们就可以瓜分她的财产。也许是为了爱情,安东尼娜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他。他们打算在涨潮的午夜把鲍比骗到海滩上去,然后夫人就会收到应有的献祭。”
“楼玉,也许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向神灵许愿时,一定,一定要当心自己到底许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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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鲍比·德·温特,打从一开始到最后,就一直讨厌这片漆黑的海湾。
因此,当他的表亲终于从女巫的双 腿间清醒过来,跟他商议逃离加尔达时,他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逃亡发生在午夜时分,他跟着马克西米连爬进了塔楼,顺着极窄的过道楼梯一圈一圈地跑下去。他们逃出了城堡,钻进了灌木林,沿着一条怪异的小道窸窸窣窣地穿过去,好安静,鲍比心想,这一切都好安静。
当看到那汹涌的浪潮时,乐观的鲍比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不安。
马克西米连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老奶妈的故事,想起了没有月亮的夜晚,想起了《海螺夫人》,他还想起了自己目睹的那些舞蹈,奴隶们祭祀时,围绕着篝火跳起的舞蹈,他想起了一切,但一切都太迟了。
真正的献祭没有火,没有光,没有温度。穿着白衣的安东尼娜站在猩红的天空下,她的头发像海一样漆黑,她的声音如同海螺里藏着的浪潮。
“夫人啊!”她叫喊道,“我的愿望就是马克西米连的愿望!”
“不!不!不要!”鲍比疯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放我走!天哪!求求你了!不要啊!”
马克西米连牢牢扣住鲍比的手腕,他咬紧牙关,拼命把表亲往海滩上扯去。他感觉自己有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鲍比的脚无意义地蹬着,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又一个滑稽的圆圈,你从头到尾都这么滑稽,马克西米连想。
“让我成为德·温特家族的继承人!”马克西米连朝着大海喊道,“让我获得德·温特家族继承人的所有权利!”
“你这个叛徒!骗子!你会下地狱!你会下地狱!啊——!”鲍比突然极为痛苦地抽搐了起来,他的咒骂被他扭曲的表情吞没,他的头发突然开始融化,留下黑色的汁水,好像滚烫的岩浆,流淌在他面目全非的脸庞上。他先是大声尖叫,几乎不像人类的声音,突然间他又安静了,因为他没有了嘴,也没有鼻子,没有眼睛,他的脸变成了一张光滑的面皮,他的人生真的变回了一张白纸。
千万缕海草从海底倾巢而出,夫人来了,她柔软光滑的手绕过了安东尼娜,伸到岸上,紧紧缚住鲍比剩下的部分,还有马克西米连。
马克西米连颤抖着回过头来,看了安东尼娜一眼,随后他发出与鲍比刚才一样的尖叫。
海草从他的脚底穿过,刺透了他的身体,把他扭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样子。又撑开了他的嘴,插 进去,毫无预兆地插 进去,堵住了他的声音,再捅 进他的双眼,往外扩张,不断地扩张,他的脸几近破碎,但讽刺的是,他还有脸。
安东尼娜一下跪倒在地上,放声哭叫。
当潮水褪去时,太阳也升起来了。海变成了平静,清澈的样子,湛湛的,泛着温柔的,幽蓝的光。
海水倒映着女人和男人们的脸庞,一张接一张。飞过上空的海鸟先看到了安东尼娜的脸,她已经崩溃了,双眼布满血丝。接着是一张青年海员的脸,脸的主人是马克西米连,脸上的双目圆睁,脸旁的肌肉肿胀,分明像是溺水死了。
最后一张是罗伯特·德·温特的脸,他怔怔地看着前方,茫然无措。他看到横着的尸体,也看到了远处跪着的安东尼娜,但他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走到了海水前。
“啊!!!!啊!!!!!!啊!!!!!”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嚎,鼻涕、口水、眼泪从那张不属于他的脸上放肆地流了下来,他用十只手指紧紧抠着自己的脸,额头,眼窝,颧骨,鼻梁,颌骨,他认得这张脸,但这不是他的脸!
马克西米连真的成为了德·温特家族的继承人,他也获得了德·温特继承人的所有权利,还有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