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线索(1/2)
六月,岐州地界。
百骑李晟已经趴了两个时辰。
腹皮贴著滚烫的黄土,热气透过粗布短褐往骨头里钻。汗顺著脖颈淌进后领,背上的盐渍一层摞一层,痒得要命,但没人伸手去挠。
草坡后头,十几条汉子伏成一排,和脚下的泥土烂草搅在一起,远看就是地面凸起的一溜土包。
前方百步开外,是一处废弃的前隋军驛。墙塌了大半,门框歪斜,院子里蒿草齐腰。驛后的那片林子,此刻鸦雀不飞,连蝉声都歇了半个时辰。
北门百骑奉制出京,走的不是兵部堂发的公文路。带头的李忠是北门宿卫中人,在玄武门外当差满六年。此次临时点將,配给他的十几个人,也全是从北门七营里挑选的惯於弓马、嘴严手稳的老兵。
李忠把斗笠压低,侧头看了身旁那汉子一眼。
岐州官廨不良人首领,邹圭,街坊四邻都唤他“邹老鱉”,真名反倒少有人叫。
三十出头,被风霜和生活磋磨得又黑又瘦,走路时微跛,那是当年在边军火头营里跟马匪玩命留下的。因伤吃不了军粮,才退下来在州县衙门当了个不良帅,专管些拿命换钱的脏活累活。
百骑到岐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从刺史衙门提了出来。
这人是岐州地界上的一张活地图。当百骑司摊开那份標著骡马草料消耗异常的舆图时,邹圭只扫了一眼,手指头就杵上了这个废驛站。
“李校尉。”邹圭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压在喉咙底,“这鬼地方南不通村、北不挨店,凤翔到陇右的野路岔口。往年连条野狗都懒得在此地盘桓。可您瞅瞅门口那两道辙印——”
李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驛站前的泥地上,清晰地压著两道深深的辙痕。经午后烈日反覆曝晒,表层已干成泛白。
但辙印边缘的虚土崩落角度是新鲜的,说明重车过去没有多久,而且沿途未遇雨,辙痕完整,能推断出车上装的是沉重而匀称的货色。
他心下暗赞。
將作监那位李监丞送来的法子,当真邪门得紧!
一套“盯草料倒查流向”的思路,百骑司拿来一用,竟真如庖丁解牛,顺著那纷繁复杂的商路脉络,一刀就切中了要害。而眼前的邹圭,就是把这条线头从乱麻中精准捏出来的那个人。
“属下多一句嘴,”邹圭又补充道,“半个时辰前,驛站里有过炊烟,但很快就灭了。驛站后头那片林子里,鸟到现在还没落回去。有人在暗处放哨。孙家的人,警觉得很。”
李晟微微点头,没接话。
目光掠过驛墙的缺口,在几处能架弓弩的垛口位置停了停。
他朝周边比了几个手势,务必在驛外乾净了结,不得拖进院中的掩体阵。
又过了小半柱香,远处官道上扬起一团灰尘。
车队到了。
五辆蒙著油布的大车,在十几名骑马护卫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驶来。
李晟浑身的疲倦一扫而空。
那些护卫个个短打劲装,腰挎横刀,马鞍侧面还掛著角弓。走路的阵型散得开、收得拢,前后相隔不到三丈,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旁的任何风吹草动,这绝非寻常商队的护卫。
车队在驛站门口停住。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翻身下马,与驛站里迎出来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即挥手示意车队驶入残破的院墙。
第一辆进了。
第二辆。
……
最后一辆车的尾巴刚没进院门,李晟猛地抬手!
“动手!”
草坡后,十几名百骑司的精锐暴起。
无声,迅疾,伏远弩和擘张弩的搭配已在出发前列好,抬手就射。
“咻——咻咻——”
十几支弩箭撕裂燥热的空气,精准地射向那些刚刚放鬆警惕的护卫。
血雾从管事身后的两名护卫喉间爆开。连惨呼都来不及出口,尸身已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驛门口那护卫头目闷哼一声,肩膀上中了一矢,还未来得及拔刀,第二矢已至,钉入胸口。
驛站內外顿时大乱!
“敌袭!有埋伏!”
那管事嘶吼著拔刀,试图组织抵抗。
晚了。
百骑司的人第一轮弩箭射出,便已弃弩抽刀,扑了上去。
邹圭紧隨其后,他没有百骑司那般精良的装备,手里却提著一柄从军中带回的厚背砍刀,刀法大开大合,凶悍异常。
一名护卫抽刀抵挡住了冲在前头的不良人,回刀还没站稳,邹圭已经从侧面杀到。
砍刀自上而下,劈头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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