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褚晏无处可躲，心中又慌，竟然脚下一滑真的从树上掉下来了。幸亏树下有草丛，他才没有摔的头破血流。褚晏疼的龇牙咧嘴，凤檀却笑的前仰后合，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褚晏觉得凤檀笑起来甚是好看，虽然他摔的有些疼，可是凤檀笑了，他也觉得值得了。

凤檀将他喊到屋子里，给他包扎了胳膊上擦破的伤口，凤檀低垂着头轻轻的在他伤口上吹气，褚晏看着凤檀一颤一颤的长睫毛，真的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只见过他娘有那么长的睫毛。

等包扎好伤口，凤檀端了一叠点心给他吃，问道：“你为何总是来偷看我？该不是想偷东西吧？”褚晏一时急了，反驳道：“谁偷东西啦！”凤檀看他急的脸红脖子粗，又笑了，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来干嘛来的？”褚晏心道不能暴露替哥哥看着他的事，于是顺口说道：“看你好看才来的。”

凤檀一愣，耳朵尖竟然红了，将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吃完就走，以后别来了 。”褚晏看了看点心，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子塞到凤檀手里，说道：“我哥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跟你换。”

“你还算君子？”凤檀又笑了，嘲道：“君子可不会做爬树偷看的事情。”

褚晏心中不服气，可是他嘴笨，无法反驳。凤檀看他吃完点心，便让仆人将他带出了院子。从那以后，褚晏再也没去偷看过了。而凤檀终于肯见他哥哥了，那是在凤檀进宫的前一天。褚晏听到哥哥说，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早早娶了凤檀。那一天，哥哥和凤檀说了很久的话，都说了些什么，褚晏记不清了。

永初十一年，皇帝为凤檀修建的明光宫完工，凤檀的身体也已调理的适宜孕育。这一年凤檀十八岁，离开岐山，奉旨入宫了。 凤檀离开岐山的那一天，褚昭也离开了，他回了河西，后来承袭了他父亲的爵位，从此再也没有去过西川书院。

凤檀初入宫门，极受宠爱，第一年便生下了九皇子承英。可是，皇帝的恩宠说来便来，说去也快。一年后，于南临行宫休养的太后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召见了凤檀。太后不喜欢凤檀，甚至是厌恶，只道凤檀乃“祸国之相”。

太后的这句“祸国之相”很快传遍朝野，而在民间也传出了“人间有殊色，落入帝王家。藏在神仙宫，其名曰凤檀。”的歌谣。

凤檀就这样失宠了，他的失宠并非渐渐被冷落，而是一夕之间便从云端跌入泥土里。厉帝再也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白日里再也不来明光宫，只是夜晚时还会让他侍寝，于床事上也从不温存，只拿他当个泄欲的玩物。

因为倔犟的性子，凤檀吃过太多苦头，受过太多折磨。深宫里暗无天日的生活磨顺了他的性子，他也渐渐学会了怎么讨好男人。

后来，天下局势愈发动荡，诸侯割据势力渐渐不受朝廷的控制，厉帝的脾气越发暴躁易怒。此时朝野上下又有人提起了太后当年的那句“祸国之相”，于是凤檀便成了众矢之的，厉帝对他也更加变本加厉。

凤檀怀着公主五个月的时候，四方诸侯的起义军接连攻下五城，大厦将倾，王朝朝不保夕。厉帝大怒，在当晚来了明光宫要凤檀侍寝，情事过后，丝毫不顾凤檀已经怀有身孕，用鞭子将赤身裸体的凤檀抽的遍体鳞伤。

凤檀永远也忘不了，他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双手还护着自己的肚子，而厉帝的面容那样阴狠狰狞，他说，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毁了朕的江山。凤檀不明白，明明是满朝文武无人效忠，帝王昏庸暴虐坏了江山，可是他们却都将罪过归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一个后宫之人，手无缚鸡之力，身体也因服下了生子药而孱弱无比，他何德何能，又有什么样的本事，能毁了他的江山？

后来，四方诸侯的军队来到了中京城外，真的是兵临城下了。凤檀惶惶难安，生怕厉帝再作出什么伤害他和孩子的事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厉帝待他却温柔起来。也是这时候，厉帝居然对他提起了起义军的事情，凤檀此时才知道，领头造反的人竟是褚昭。而当他知道这些的时候，褚昭已经死在了中京城外。

十二年了，他与褚昭再也没有相见过。而这一次，他与褚昭离得那么近，仅一道城墙之隔，却生生被隔断了阴阳。从此以后，天人永隔，他再也见不到褚昭了。他的爱人死了，可他还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强颜欢笑。

凤檀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不会跳动，而直到得知褚昭已死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的心在此时才是彻底的死去了。

褚昭为凤檀而死，他也杀死了凤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