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凤檀心道，这小皇帝还真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可偏偏褚昭还给了他一个烂摊子。凤檀身在后宫，有些话他并不该说，也轮不到他说，可是今日已经说到了这里，他便忍不住再提醒褚晏几句，哪怕是为了褚昭呢。于是便继续说道：“乱世之中，得兵权者得天下。如今天下初定，诸州郡皆在陛下统辖之下，可是陛下别忘了，其余三方诸侯还各自握有兵权，琅琊王氏，云川谢氏，晋阳庾氏，这三家合起来，力量不容小觑。”

凤檀说到这里便顿住了，王、谢、庾三家乃百年门阀世家，根基深厚，背后还有着错综复杂的官僚势力。而褚晏才做了几天的皇帝，朝中没有几个心腹之人，就连当初追随褚昭的那些人，恐怕在心里也不服他。如此想来，凤檀心中倒有些可怜这小皇帝。

褚晏听着凤檀说完，却全然不在乎似的笑了，说道：“所以凤檀的意思是，朕要在朝中笼络寒门子弟中的有为之人，以此来与世家抗衡。可是凤檀有没有想过，有了朕的赏识，这些寒门子弟终有一日也会成为世家门阀？既如此，朕岂不是割了一茬韭菜，就自己种下另一茬？”

凤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暗道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说道：“所以陛下并不需要将这一茬韭菜割掉，留着他们，让世家门阀与寒门子弟相互抗衡。在这中间，陛下坐收渔翁之利，再逐渐将散落的兵权收回来。”

“可是，凤檀…”褚晏停顿了一下，叹息道：“朕不明白，朕为何要将这天下抓在自己掌心里，朕并不想做一个专制的皇帝。这天下，不是朕一人的天下，而是万民的天下。”他想，若是哥哥还在，哥哥必定也是这样想的。

凤檀闻言一愣，褚晏这席话，让他想起了褚昭。褚昭也曾说过，这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而是万民的天下。时至今日，眼前仍依稀可见当年之情景，凤檀忽觉眼眶湿热，他嘴角露出清浅的微笑，握住了褚晏的手，说道：“陛下说的对，这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而是万民的天下。只不过，这天下，需得先是陛下的天下，才能是万民的天下。”

褚晏沉默着思考凤檀说的话，他明白凤檀的意思，可是他觉得今日的凤檀似乎有些不同。凤檀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也透着虚弱，可是却有着令褚晏安心的力量。在凤檀面前，褚晏总是很轻易便将自己的想法交代出去。

小皇帝突然将头扎进凤檀的臂弯里，闷声道：“可是，朕真的不想去文会宴。他们又要作诗，又要讨论学问，朕不会作诗，也听不懂他们的学问。若是去了，朕又要丢脸。”小皇帝又抓住了凤檀的衣袖，摇晃着说道：“凤檀，你陪朕去，好不好？”

这样的场合，凤檀本不该去，可是耐不住褚晏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

如同上次宫宴一样，凤檀的身份与容貌，令他吸引去了席上众人的目光。那些目光或玩味或探究，都有些微妙。只是这一回，凤檀就坐在褚晏的身旁，他多少觉得安心了些。

丝竹管弦，莺声燕舞，玉壶琼浆，推杯换盏，君臣尽欢，其乐融融。

今日席间，各府献艺，将军府也献上一曲剑器舞，作为压轴。

凤檀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承英。那领舞的少年，竟是承英。即便是带着面具，可是凤檀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少年身姿轻盈，出剑快如闪电，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厉。凤檀看的胆战心惊，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不住的打颤，身体也在微微的抖着。

“凤檀。”褚晏在桌下攥了攥凤檀的手，那手心里是汗，手却是冰凉的，“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不，没有。”凤檀木楞的摇了摇头，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褚晏笑着指向承英，说道：“凤檀你看，那孩子的眼睛，有些像你。”

顿时，凤檀脸上血色殆尽，颤声道：“是…是吗…”

再看手持双剑的少年，招式繁复多变，正步步紧逼上前，目光决绝而锋利。凤檀终于知道了，承英是来杀褚晏的，他要杀了褚晏。

“褚晏…”

凤檀慌张的唤了一声褚晏，只是这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见。

胸口闷的几乎窒息，腹中传来一阵难忍的绞痛，凤檀捂着小腹呻吟出声，大口大口的血呕出来，顷刻间便倒在褚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