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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芙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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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晃晕眩的脑袋,顺着栏杆之间的缝隙向下看去,只见大门外黑沉沉一片,除了云逸逐渐隐没于风雪中的身影并无别物,不禁问:“你们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你懂什么!”清平瞧他不再反抗,席地而坐,得意洋洋说:“我乃——”

“仙门修士,你说一百遍了!”南宫珏颇为不屑。

清平笑了笑,继续道:“我们此次下山,是为收伏为祸人间的妖兽伏波,好拿去给我太师父做百岁诞辰的寿礼。”

“你太师父喜欢豢养妖兽?”南宫珏随口一问,不想脑后立时吃了一记榧子。“干什么?”

云逸不知何时回来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道:“不许妄议师祖。”

南宫珏心想,是你师祖又不是我师祖,但终究没有多言。

清平将二楼廊柱边的绛红纱帘放下,从衣襟口袋里掏出拴着铜铃的红绳挂在栏杆周围,坐回去说:“大师兄,阵已结成,外面可有动静?”

云逸与他们一同坐在栏杆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道:“举凡灵物出世,必先再三试探。符水已经布下,不必着急,只怕等上一两日也是有的。”

南宫珏看他两个神神叨叨的做派,原本不甚信,但前番自己为他所制,又不得不服,便也跟着等候。

清平见他此刻异常老实,笑问:“吓得呆了?”

“清平,慎言。”云逸道,“南宫世家虽非仙门,但在江湖上也是武林望族,你不可造次。”

南宫珏闻言,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他,瞧他面无表情、端坐当地,心道:“他此言倒中了我的心事,我南宫家素无大仇,况在江湖上乃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寻常人焉有本事能将我家上上下下七十九口尽皆诛灭?我自出事以来心心念念想要报仇,恐怕血仇遮眼,着了别人的道也未可知。”

一念及此,不觉低垂了眉目。

云逸见他神色有异,吩咐说:“清平,你去后面守着,门柱上的两张挡煞符是阵眼,万不得有闪失。”

“是,师兄。”清平爬起身、拍拍土,一径去了。

这里南宫珏冷笑道:“你想问什么?”

“你还像从前一样聪慧。”清平一走,云逸那张表情肃穆的脸居然绽开了笑容,言行举止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弯下身,倚着栏杆问:“怎么,认不出我来了?”

“……我们见过?”

此人甚妖。

南宫珏生在武林世家,自小四处游历,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见过的江湖人物更是不可胜计,实在想不起何时与眼前这人有过交集。

他的姿容丰神俊朗,身形亦如松似鹤,天生一种风雅韵致,浑然一段淡泊态度,宛若沧海遗珠落入凡尘。

如此人物,任谁见过也会铭记于心,南宫珏却毫无印象,可见他们素昧平生。

“你当真不记得我?”云逸神色略带失望,仍笑意盈盈地说,“我姓云名逸,字出岫。幼时你常唤我的字,叫我‘出岫哥哥’,记得吗?”

南宫珏摇摇头,断然道:“没印象。”

“我……”云逸扯扯嘴角,苦笑道:“罢了罢了,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也是正常。你一路过来想必累了,不如趁无事歇歇吧。”

“不必,我就在此等那鸨母。”只有她清楚林乐清的下落。

“她只怕一时三刻不会回来了。”云出岫点起蜡烛,放在二人中间的地板上,道:“你这一闹,任谁也要出去躲上三五天,焉有回来送死的?”

南宫珏哂笑道:“有这座醉芙楼在,我还怕她不回来?等着便是。”

“既如此,歇一会儿又何妨。”云出岫坐在他对面,倒很惬意,“你若真睡不着,不如与我闲聊解闷?”

“聊什么?”南宫珏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聊什么也是扫兴罢了。

云出岫却不觉得,怡然自乐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方才说了。”南宫珏懒得与他废话。

“可我并未告诉你我的身份。”云出岫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自顾自说:“我乃苍梧之地,畸零山上的修士。你可知道畸零山?那里是世间最美、最清净的地方,落雨之时在山谷里品茗打坐、抚琴吹箫,别有一番雅趣。”

南宫珏听他夸夸其谈,抱着剑倚进角落,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云出岫的声音清清浅浅,如一湾涓涓细流,若不仔细分辨他说的内容,单听这语调音色,倒觉身心舒畅,让人不由得放松精神。

南宫珏歪着身子,耳畔清音喁喁,一身疲惫陡然卸下,困意渐渐袭来,不觉睡了过去。

“……双玉?”云出岫轻轻唤了他的小字一声,见他呼吸平稳,已然进入梦乡,自言自语道:“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他起身褪下自己的外袍,悄无声息地盖在他身上,重又取出那把乌木扇子,拇指摩挲着扇骨上的飞凤图纹,在灯下出神。

当初赠他这把扇子时,他还说一定等他回来,不想一别经年,他连对面相见都不相识,到底是自己耽搁了。

过不片刻,清平回来道:“大师兄,我忽然想到一事。这小子是官府通缉的要犯,那鸨母跑了必会去报官。未免官府的人来破坏阵法,不如我先去将她拦回来?”

云出岫想了想,放低声音说:“寻到她给些银子,再叮嘱两句便是,切莫将她带回来。”

若带回来,恐怕南宫珏问出消息,便又要走了。

清平点点头,拱手一揖,提剑而去。

云出岫将扇子塞进南宫珏怀中,借着烛光细看他成年后的五官,真有“一泓秋水照人寒”的韵致,不禁伸手搭上他睡梦中仍蹙着的眉心,轻轻抚了抚。

南宫珏睡得深沉,竟毫无察觉。

“双玉……双玉……”云出岫抬手一挥,掌风熄灭蜡烛,将他抱进了楼上客房。

翌日清早起来,南宫珏懵懵懂懂地起身出门,只听楼下人喊:“快去梳洗,来吃早饭。”

云出岫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桌细点,风尘仆仆地同他道:“有你最爱的金丝马蹄烧饼,还有江南小菜和梗米粥。”

“你买的?”醉芙楼里东西不缺,南宫珏洗漱后,坐在桌前问他:“难道是你做的?”

云出岫掸去一身晨露,给他盛碗粥说:“一早去前面城里买的。”

“多谢。”南宫珏接过碗,搛起两只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了。

“你多久没吃过饭了?”云出岫见他这样,忧心忡忡道:“饥一顿、饱一顿,并非保养之法。”

南宫珏抹抹嘴,满不在乎说:“习惯了。”为寻林乐清的下落,他已有两三天没正经用过一顿早饭,哪里还顾得上吃相。

云出岫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如何?你又为何寻找林乐清,那人可与你的大仇有关?”

南宫珏沉吟片刻,想他仙门修士与武林世家素无往来,料也无妨,便从衣襟口袋里掏出一方紫色手帕递给他。

“当日我家遭逢大难,此物就攥在我母亲手中,至死不肯放。里面的东西是我在家中捡到的,并非我父母之物,想来应是凶手遗落。”

云逸搁下调羹,打开手帕,见里面包着半块玉珏,推测道:“你以‘珏’为名,这半块玉或许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不,此物定是凶手所遗。”南宫珏指指上面镌着的图纹说,“这里的云纹标志与别不同,是韶关林家世代相传的图腾,绝不会有错。他家向来以采玉闻名,这块玉的品相也非寻常人所有,所以必定出自他家。”

云逸收起残玉,再看那手帕,直言道:“你错了,此事另有蹊跷。你瞧……”

他摊开手帕说:“这块布的边角处如此粗糙,绝不是手帕。你母亲死前紧紧攥着它,想来这应是凶手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且这上面隐隐然有股仙门修士身上才有的瑞气,不似民间之物,倒像在哪里见过的一般。”

南宫珏展开那块布料留心端详,却未看出什么瑞气,不禁怀疑:“你的意思是,我的仇人或许并非武林中人,而是你们修真人士?”

云出岫道:“我不知凶手是谁,但这块衣料必然属于仙门中人。世间用云纹装饰的衣物多如牛毛,也不能凭此就认定是韶关林家所为。但若你的仇家真是修士,那以你的武功,无论如何也奈何不得他们。”

说话间,外面又传来阵阵铃声。

云出岫从袖中抽出一管碧玉长箫,坐在栏杆边,徐徐吹奏起来。但闻得清音袅袅,如怨如慕;朔风萧萧,如泣如诉。

南宫珏猛然抬头,只觉心中千万般情愁一齐涌上,竟欲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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