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2/2）

屏风外随即便有杯盏轻碰之声响起，斟茶声过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渐近，杨太后正纳罕是谁这般拙手笨脚的，稍稍支起身来，目光越过床幔，就见皇帝端着她素日用的杯子走过来了。

杨太后赶忙坐起身来，下意识地抚一抚睡得乱蓬蓬的发髻，不禁皱眉道：“皇帝来怎么也不叫宫人知会一声，岂不是我失礼怠慢了？”

皇帝知她一时羞恼，却也不敢辩白说她如此蓬散着发，同样可爱动人得很，恐怕她听见，益发要将自己撵出去了。便只含笑递上茶杯：“试试茶温适当么？”

杨太后接在手中，看他一眼，道：“多谢。”不着急饮，先要掀开锦被下床来，忽然又止住动作，向皇帝道：“有劳你，先回避过去罢？”

皇帝低头忍笑，忙道一声：“敢不承命。”站起身转过去，却着实有些心痒，想看那蔻丹还在不在。

他料定了杨太后这会儿正忙着穿上鞋，顾不到留心他是否阳奉阴违，竟忍不住做起了这等绝非君子的行径，悄悄地回头垂眼看去，隔着挑了花边儿的罗袜，倒没有上回那样真切了。

再想细看，那小巧伶俐的一只足已飞快地藏进鞋中了，跟着便是一声低斥：“你要不要脸了？”

皇帝猛然抬头，就见杨太后气咻咻地瞪着他，一张脸通红得要沁出血来，整个人仿佛站都站不稳当了。

皇帝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还不让她挣脱，面上一派无辜：“我怎么了？”

杨太后为他这涎皮赖脸的造诣感到大开眼界，可气自己还真没法把他方才的罪行宣之于口，只得恨恨地道：“把你的手爪子松开！”

皇帝大为不满：“你敢管它叫爪子？”

杨太后也不在这上头固执己见：“那就把你的龙爪拿开。”

皇帝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神来之语，顿时朗然大笑，猝不及防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怎么这样勾人…”

杨太后躲避不及，一面往后退，一面还忍不住反唇相讥：“你怎么这样没皮没脸？”

皇帝对她这类大不敬的话早充耳不闻了，只管把她箍得更紧些，亲自去讨伐她那张尖牙利嘴。

“不、不成…”杨太后断断续续地抗拒着：“这是天和宫。”

“你连在自己宫里都不敢放肆么？”皇帝却不容她退缩，温柔而深情地吻着她，捕获着她。

杨太后抓着他的衣襟，已然全无招架之力，不过任他攫取罢了，神迷意夺之余，她暗想：这里何曾是她的宫呢？

殿前青松苍翠挺拔，亘古不变，不在花期的玉兰树落了满地枯叶，洒扫宫人们忙着将它们归拢起来，但来去莫测的秋风却频频扰乱——

吹散一片赭黄，又飘向临窗的妆台，上面的紫檀匣子，和皇帝带来的宫殿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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