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第八巫师（下）（2/2）

在一瞬间，他更清楚地了解到一件事，尽管这五年内他一直跟在殿**边，看着殿下从无知成长到现在的样子，但他并不比那位刚来王城不久的格登三少爷更了解殿下。

“不信？也对，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信。不论父王多努力，这个地方就像死了一样。即便几年前，老师发现了这里的紫金石矿，也没能救得了它，反而更像一块臭水沟里的死老鼠，就像真的存在一个第八巫师的诅咒。”

“……会好起来的，殿下。”侍卫长不知该说些什么，生硬接道。

王子笑笑并不回答，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刚刚进入半夜的星空，非常美丽，梦幻又神秘。

“关于那张纸，你是怎么想的？”没等侍卫长回答，王子自顾自说道，“这件事无非两种情况，第一，它是父王留下的，因为种种原因父王不能直接和我说明，只能用这种方法提醒我。第二，某个人特意留下的。”

“殿、殿下，不用和我解……”

“我一开始觉得，这些修改手法实在太粗糙，修改的人要么没有脑子，要么他的目的就是要引起我的或者父王的注意，将魔王城、巫师、公主的失踪还有母后的疯狂联系在一起，而这一团杂乱的事件，只有一个最明显的线头——魔王城。可父王不是那么莽撞的人，没有老师的肯定和协助，他绝不会在当时那种极有可能引起贵族反弹的情况下仍然固执地推进着这项计划。而如果是五年前没有失忆顺利继位的我看到王室档案，也会立刻找来老师商量对策，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力量和可以信任的力量，我一定只会找老师。换句话说，修改王室档案这件事真正会引导出的人是老师，梅斯特。”

“可后来冷静下来后，我觉得这个猜测实在太荒唐，想要让王室去攻打魔王城，修改王室档案室中的材料不仅风险大容易暴露，而且没有必要。以我和父王对老师的信赖程度，他完全可以采取另一个方式。然后我才意识到，为什么我会自负到可以守住钥匙？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失忆后发生的事，为什么不可能是写给失忆的我的东西？在他抹去的所有事情中，魔王城、巫师、小妹被献给魔王这三件事中，你觉得他想要隐瞒的是哪件事？”

骤然被点到的侍卫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我、我不知道。”

“如果这其中再加上五年前王宫侍从的人员大变动呢？”

侍卫长不自觉地颤了颤，那是五年前王子刚失忆时候事了，谁也不知道王后殿下到底怎么了，她先是下令处死原本服侍在殿**边的侍女，后来是殿下的侍卫、侍卫长，然后是与殿下相熟的侍从，甚至连王后殿**边看着她长大的嬷嬷也没有逃掉。侍卫长当时还是国王陛**边的人，并不是那些蒸发名单中的一员，他很庆幸那些每天消失的面孔中的一个，也不必费心思去重新认识新面孔，谁知道这份新鲜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直到后来，他的长官也被王后殿下的人叫走，再也没有回来，然后第二天轮到了他。

“……我不知道，殿下。”

王子没有戳破侍卫长的谎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最温柔不过的笑容，“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遮掩小妹被送走这件事，一切也都说得通了。第一，母后当年清洗了王宫内的所有人——当然除了我后来想办法保下来的几个人，比如说你——在这些人中不只有王室的人还有格登想尽办法安排进来的人，这种举动可并不会让格登家族高兴。第二，如果抹掉不管是抹掉魔王城还是巫师，其实都没有必要将小妹被送走消息改写，也没有必要，可反过来，小妹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像是人能做到的事，必然要把魔王城和巫师的事也处理干净。第三，失踪的修改手段明显比魔王城花心思，一来可能是因为修改的人更想修改失踪，二来，正常人一旦发现了魔王城和巫师的修改，一般不会再怀疑其他事件的真假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我失忆的五年内，这位格登家的前二小姐从来没有提过小妹的存在，就好像我一样这么大的忘性。”

“当然，老师并不完全无辜，”王子重新看向侍卫长，微微勾起嘴角道，“毕竟老师是离父王和母后最近的人，况且，谁也不能保证母后背后的人就没有老师的存在？”

殿下金色的眼睛像是永远都盛着阳光一样鲜活、明亮，即便是来找麻烦的贵族们，也从来没有人当面给殿下找不痛快。但是此刻侍卫长有些不适地略略瞥过脸，不敢与王子对视，“殿下你……”

“我原本确实打算杀了老师，”王子弯了弯嘴角，“作为帕尔撒的王子殿下，我没有这个资本做一个赌徒。”

“……”侍卫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天真的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国王要有像山一样的体魄与胸襟，王后要美丽端庄出身高贵，而殿下也不能一个王国和王室的未来下赌注。

“不过好在就目前看来，老师不太可能和母后有联系，”王子收回看向星空的目光，“五年前，母后不仅将王宫内清理干净，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从来没参与过政务的人居然说服了王国内所有的贵族，当年父王也没有做到。直到后来我重新掌握了政权后，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一批贵族，那时我才明白，我的母后也从来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姐，她可是格登家的人啊。”

“殿下的意思是，王后殿下当年……也对梅斯特大人下手了？不，不会吧。”

“估计还是第一个下手的，不太熟练让老师逃走了。总之，老师暂时是可信的。”王子说着看向侍卫长，明明脸上还挂着笑意，却让侍卫长脊背一凉。

只是暂时而已，也就是说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只有一丝可疑的地方，殿下也会除掉任何可能不利的因素，即便是最值得他珍重和尊敬的老师，只要有动手的必要。

而他只是一个小侍卫而已，可以选择吗？

“殿下，我愿成为您的剑与盾，直至生命终结。”

***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他要像任何一个骑士一样向他的主人献上忠诚与生命。

谁也逃不了，也赌不起，更何况从那一天殿下将他从王后殿下手里夺走救出的时候，连死亡都不再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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