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账房敬当然会算,于是他从我府里离开的时候有点失落,说是要去定林寺看看,走了一半又折回来,问我,“这个唐永卿到底什么人?”
我说你现在终于想起来问了?他听出我话里有话,摇了摇头,小声说:“算了,我能猜到。”
我微笑着目送他走了出去,脚下虚浮,显然是心不在焉,然而此刻我也顾不得他了,回头吩咐侍立在身后的小珠,让她去把成安找来。
成安养的差不多了,如今我虽出不去,但我哥并未拘着这些下人。章汝一几日前刚刚来过信,说他走到陕州地界,准备过河。只不过连月都是风雪,怕是要多盘桓一些时日,成安若是此刻快马加鞭西去,应该能在章汝一过河前赶到他身边。
但这件事不能让老陈知道,对外只说我在府里待的憋闷,让成安去庄子上找些稀罕物件回来解闷,庄子就在汴京郊外,一夜即可来回,老陈不会疑心。但唯独有一点,就是我没有钱。
府里的御银肯定不能再用了,若是拿些东西去解库里当又太招摇,成安平时出门带的钱都是老陈给的,回府还要报帐的那种,而且老陈从来只给他拿些散碎银子,若我在酒楼花得太多,一般都是靠记账,成安手里也没过过什么大的款项。
我正犯愁,成安犹豫的开口,小声问我:“咱们是不是要给章公子送银子去?”
我说:“就算是吧,不过不能让老陈知道。”
成安挠了挠头,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不过他没有再往下追问,事实上他什么都没问,在对于我让他出府这件事上,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王爷不放心章公子一个人在外面。”
我当然是不放心的,“但重要的是信,一定要把信带给他,一见到他就让他看那封信,记住了?”
成安点了点头,问我:“那银子呢?”
我干笑了两声,说:“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我没有钱,既不能管老陈要,又不能出去借,你说怎么办?”
成安想了想,一拍大腿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月钱一直攒着呢,借给你。”
我哭笑不得,想我堂堂信王,居然要靠管小厮借钱,但似乎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点了点头,成安又问我:“那我什么时候走。”
我看了看天色,说,越早越好。
成安收拾东西去了,我坐在屋里喝了一会茶,去书房转了一圈,找了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好不容易捱到吃完晚饭,天渐渐黑了下来,但还是太早,只能难住性子接着等,临睡前才打发了小珠,提了盏小灯,一个人偷偷朝园子里去。
夜是浓重的深蓝,万物都蛰伏了下来,此刻便显出这园子的大来,草木都是深重的黑色,远远远远看见汀洲上小楼的一盏灯光,却又那么远,天边的星一样,周围又是墨一般的夜了,没有一点其余动静,只能听见水缓缓拍向岸边的声音,我只能看见脚下方寸之间的路,突然觉得自己也像是困兽,被困在这园子里,而章汝一在外面,尚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走了不知道多久,夜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我在芦苇荡中迷了方向,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突然见灯火一闪,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原是转出来了,唐永卿提着盏灯,发梢都是湿的,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