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夜(2/2)
他们都不是爱嚼舌根的人,郑号锡成年后两个人偶尔约着一起去喝酒,抱怨宿舍里吵闹的那几个孩子和总是加班的工作,闵玧其还会特意抱怨日渐激烈的编舞,得到郑号锡不以为然却只得讪讪的笑。
还没搬宿舍前,喝酒后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小路,柾国和泰亨曾在这里拍了cover的mv,长长的坡道旁立满了电线杆,不知道谁家养的黄狗就在这附近溜达,闵玧其双手插在口袋里,咬着香烟没点燃,郑号锡站在他旁边打哈欠,呼出的热气化作白雾在手间绕来绕去。
闵玧其打了个哆嗦,被打断后也无心工作,便问郑号锡:“去买酒吗?”
上次回归前经纪人收走了冰箱里所有的烧酒,郑号锡说好,回房取了件外套套上,两个人都没带伞,套上兜帽一脚踩进了雪里。没来得及换鞋,穿着布鞋的闵玧其本能地缩了下脚,被郑号锡稳稳地拉住了胳膊。
雪还在下,光秃秃的地面突然生出了薄薄一层白色,郑号锡开着手机打光,夜幕里只能见脚前几米。
沿街的店铺还有好几家没打烊,身为哥哥的闵玧其先一步结账拎着两瓶酒等还在店里的郑号锡,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脚边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黄色,远远地有车轮压着碎雪开过的声音,对面的店里传来他一年多前出的mixtape。
拎着给忙内们买的零食的郑号锡出门时也听到了,惊讶地抬头跟着唱了几句,不像在综艺上一样夸张的表现。
“去那家店看看?”郑号锡提议说。
闵玧其看了一眼,这个寒冷的夜晚他不想再在外面久留,便转身踩进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直到歌声被远远地留在身后,再也听不见时,郑号锡突然说:“去年听哥的mt时就觉得很好听。”
那个夜里他戴着耳机点开August D的mv,被激烈的旋律、嚣张的歌词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像是与十多岁的闵玧其打了个照面,再一次直面他骨子里未曾收敛的尖刺。这个从大邱走出来满身才华的小子早早地用音乐向世界下战书,辞别父母、孤身一人向着大海走时,大概他也没想到其中的荆棘路会让他为此头破血流,可他是个多么自负而敏感的人,宁可捂着伤疤、被荆棘在旧伤上再添新伤。
那个叫嚣着梦想、为自己所作的一切自豪的少年终于站在了高台上,像十多岁时期望的那般向全世界展示他的音乐,把伤痕累累的手背在身后,用尖锐用力的回应反击所有曾嘲笑、否定他的人。
郑号锡意识到,玫瑰花上的刺从未拔掉,只是那个年轻人学会收起它,小心翼翼地露出柔软温柔的内里,不让它刺伤别人,也不让握着玫瑰花的自己被刺得满手鲜血。
当所有的凶狠和猛烈的旋律都变得平静,或许在漫长的渴求成功、追求梦想的过程中,追求成功带来的负面的自我折磨式的执念被轻轻放下,揭开陈年伤疤、他终于能平和地看待自己走过的路,翻身向世界露出自己温柔的肚皮。
那个少年选择了与世界和解,既是对过去的自己的总结,也是对站在新起点的自己的祝福。
这些伤痛或许不是成功的勋章,却是他年少时所追求过的、遇到过的难以忘怀的留念,即使嘴上说着再也不会走这条路,重回过去,骨子里不安分、敢叫嚣质疑所有既定事实的少年仍然会为了hiphop而义无反顾地赴这场坎坷却波澜壮阔的征程。
以渺小启程,已伟大告终。
袋子里的酒瓶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成为了这个冬夜里呼啸风声外意外的白噪音,撑伞的行人都消失在雪夜里,本想裹起大衣往宿舍跑去,突然就想起了摔倒在雪里的那个夜晚。
即使初雪仍然缠着布鞋,脚被冰冷的恶意冻得生凉,越过一道雪坎后还有下一道高坎等着自己,呼啸而过的风像刀子一样企图割开御寒的兜帽,这一次自己不再是雪地里跌倒被陌生人拉起的孤独少年了。
郑号锡在他的旁边呼出热气,装着零食的塑料袋与衣料摩擦着,不解地偏头看他。
他回头看走过的那些雪路,鼻尖缭绕着热气,像是坠入深沉夜色的走过的路已经看不大清楚了,只有冷意仍留在骨子里,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拎着酒瓶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仍留着灯的宿舍,还绞尽脑汁想那个偷走他电热毯私用的、得作为兄长教训一顿的是哪个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