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2/2）

所幸有黑袍遮掩，旁人才看不出此时玉寒声的耳朵通红，连面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阿修罗殿装潢沉闷压抑，四周都是黝黑的石壁，只有墙上的烛火莹莹，照亮着脚下不甚清晰的道路。

他们通过一道长长的石桥，桥面不宽，脚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这条路玉寒声走过不止一次，四周都是盘绕的树根和交错的枝节，昏黄的烛火扫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使众人的五官都变的柔和模糊。

“眼下只有毗摩质多罗阿修罗王在，罗骞驮阿修罗王有要事出门了。”小头目在前面走着，逐渐接近高高在上的大殿，接近那四处常人无法触及的王座。

远远的，玉寒声瞧见一名身着黑袍的人伫立在大殿之上，靠着那人的背影，他依稀可以看出对方便是毗摩质多罗。他的旁边还站着三名大臣，皆是面露严肃，紧紧地盯着玉寒声他们前来的方向。

“我只能送到这里，”临近那一条通往王座的长阶，小头目停了下来：“您们顺着这里走上去便可以了。”

两侧都是手持长刀一身戎装的阴间守卫，他们的头顶蓦然响起严厉的声音：“阻止不相干的灵兽！”

话音方落，两侧守卫“唰”地伸出长刀，指向了除时惊和玉寒声以外的人。

小头目稍显讪讪地搓搓手，面露难色：“要不然……您们几位跟我先下去？阿修罗王警惕性很高，不愿接触陌生人。”

“你们先下去罢，”玉寒声淡淡地瞥九方翎他们一眼：“在别人的地盘上就要听话一些。”

“保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小头目这才长舒一口气，颇为活泼地朝他说道：“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恒河。仙者和公子时惊若是想找我就跟守卫通报一声，他们会带你们去的。”

“好的，”玉寒声朝他颔首致意：“有劳。”

待恒河与他们分开后，玉寒声刚想抬腿迈上台阶，只听身旁发出“噗”一道轻微的声响，时惊倏然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他的身影已然在毗摩质多罗身边了。

他这等失礼不是头一回了，然而毗摩质多罗却是置若罔闻，这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传说那般恐怖，这会儿瞧着只是模样有些严厉，但时惊却知道这是他尚未献出原形，不然的话这大殿之上就要没有他们下脚的位置了。

玉寒声不由短叹，下一刻也出现在两人身旁。

毗摩质多罗乍一看对方那张陌生的面容还有些疑惑，当他打开额上隐藏的天眼看向玉寒声时，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是你……”

“别来无恙，毗摩质多罗。”玉寒声与那人对视，随后瞥向他身旁的三名大臣：“不知我是否可以……？”

毗摩质多罗朝他略微一抬手，示意玉寒声大可放心。

随后，那人的容貌开始逐渐发生转变，不过须臾就化作了弑魂真君的模样。三名大臣仿佛没看见似的，脸上仍是面无表情，没有给任何回应。

“感谢理解，我不化回原形，总是多有不便。”玉寒声慢慢摘下袍子的兜帽，美丽温婉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这里的人不多，我施道障眼法便可。”

“真没想到是你们二人一起来到这里，”毗摩质多罗的脸上总算如释重负，稍稍松口气：“恒河真是歪打正着，算他走运。”三千大千世界皆是逃不开他原形的数千只眼睛，每一粒尘埃、每一道劫数他均能洞悉得一清二楚。

“我看不到他的魂。”毗摩质多罗的脸上现出淡淡的忧伤：“忘川河畔魂灵数万，我担心婆雅稚已然飘向我看不到的地方，更担心他的魂会遭受危险。”

“连您都找不到他，怎么就确定我们能办到呢？”时惊懒洋洋地挠挠下巴：“您也知道现在仙界危机重重，虽然负责守护仙界的是五大家族，但也不排除里面还有两个废物。”他意有所指，惹得玉寒声微微蹙起眉毛。

“外界的神灵总是能比我们看得远一些，”毗摩质多罗话语平和：“仙界有难，阴间也不会袖手旁观，毕竟那些作恶的都是出自这里。”

“行，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时惊一拍板，说得极为痛快：“每人一千两黄金。”

玉寒声听了差点涌出一口老血，谁料毗摩质多罗比他还痛快，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再次看到婆雅稚的时候，那名阿修罗王正躺在他的寝宫中，双目紧闭，自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气息。

毗摩质多罗领着他们在他的床前站定，抬手示意身后那一列阿修罗女留步，于是她们便纷纷向后退着，只留下两名年长一些的阿修罗女在旁边照顾着。

引魂灯在桌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待时惊的手指离开烛芯，那盏灯早就亮起跳动的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的光辉瞬间充斥了整座瑰丽而宽敞的寝宫，烛火燃烧而带来的光芒慢慢地在房间形成一道扇形，毗摩质多罗的瞳仁不由微微骤缩，他在不远处看到了甚为熟悉的忘川河，无数道半透明的魂灵正慢慢地向那边聚集，犹如缓缓流淌的河水，平静而庄重。

他的眼神急切地在其中搜索着，半晌，只得低下头来，轻轻地念出几句旁人听不懂的咒文。

“在这之后，婆雅稚的魂灵就会慢慢地现身，顺着引魂灯的光芒回到这里。”玉寒声知道那人是在召唤婆雅稚阿修罗王：“短则一炷香的时间，长则可达数个时辰，若是十二时辰过后婆雅稚的魂灵还未出现，那么……”他不再往下说了，相信毗摩质多罗自是明白。

“这里我们守着便好，麻烦在门外留下四名阿修罗女以便我们随时传唤，你还得回到阿修罗殿坐镇，那里需要你。”玉寒声拍拍对方肩头，话语平和：“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请你过来做重要的决定。”

“仙界那边，”毗摩质多罗停顿片刻，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我会派人去找各位家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毕竟你们两人得在我这儿多呆一阵子。”

玉寒声点点头：“有劳。”

对方同样颔首回礼，随后像是不放心地又朝婆雅稚的方向看去，半晌才收回目光，带领其余阿修罗女走出婆雅稚的寝宫。

“真是哪里都不安生。”待房门一关上，时惊便“呿”了一声，随后在房内不住徘徊，自顾自地欣赏着这里的装潢：“我说，等咱们将来甩手不干了，也整一处这样的地儿如何？”

玉寒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纤细的手里正捏着一串透亮的琉璃珠，一颗一颗地转着。

那人纤瘦的侧影被温暖的烛光投掷在墙面上，长长的睫毛都如鸦羽一般，他的口中不断念念有词，听上去像是在为婆雅稚阿修罗王祈福。

时惊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身，轻佻地撩起玉寒声垂在耳旁的长发，附在他耳边笑得狡黠：

“当年我大病不起的时候，你有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世界的某处角落为我祈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