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2/2）
那人一路都没开口，面无表情地在前方领路，后面是押着玉寒声的几名魔兵，待他们走入地牢时，玉寒声伺机打量起周围的布景来，牢内关押着的大多是魔界或妖族先前不愿倒戈的族人。妖族本身就没有魔界范围广阔，魔波旬想要将其纳入麾下则是轻而易举。
待他们快要走到牢内的尽头，玉寒声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瞥，顿时瞳孔微缩，他很快地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任由魔兵将自己押入牢中。
房内潮湿异常，从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药长生，玉寒声赶开石凳上的蛇虫百脚，以便他能找个地方坐下来。
“怎么？又抓了不肯降服的人？”魔兵刚锁上牢门，药长生在那边扬声问道。
时休寻声看去，有魔兵作势要上前为难，被他抬手拦了下来。他定定地看了片刻，转而上前走了几步：“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前辈是看不出来么。”
药长生发出重重地一声冷哼，表情鄙夷：“对，怪我有眼无珠，踏进你家大门，前脚刚替弑魂真君看过病，后脚就被你掳来这里。”
时休面露一丝讥笑：“学生早就说了，只要告知学生魔波旬的魂灵如何不再被打散，您对于魔波旬来说便是大大的功臣，他必定会仁心大发，放您一条生路。”
“我他妈信你的邪——”药长生欲冲上去辱骂，可浑身被符咒牢牢封住，动弹不得。
不知怎的，时休看向他的目光倏然多了几分怜悯：“前辈还是好好呆着罢，动一次便伤神一次，不值当的。”
说罢，他不等药长生再度开口，便带着诸多魔兵离开这座地牢，只留下背后一片寂静，和角落里的老鼠偶尔发出的吱吱声。
玉寒声等周围再度陷入沉寂，这才慢慢地挪到牢门旁边，压低嗓门道：“药长生。”
对方不耐地抬头扫了一眼这边：“你哪位啊？”随后他接下来的话便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然而玉寒声化形只是短短的一瞬，甚至只有容貌改变而已，在药长生错愕之际，他又很快地恢复成时昭的模样。
“你怎么……”对方压低嗓音，下意识环顾四周的情况，但问话又不敢太过明显。
玉寒声同样没说得明白：“以后再跟你细说。”
他正打量着这间牢房的情况，倏然感到袍子底下传来一阵不甚明显的暖意。
引魂灯。
玉寒声心头一动，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门上的锁用符咒封得严严实实，他不过看上一眼就寻得破解之法，随着一道轻微的“咔哒”声响，铁锁应声落地，在快要接近地面时一把被玉寒声抄住，稳稳地放在一旁。
他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随后便听见药长生那边低声惊呼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哦，你说这个，”玉寒声头也没回，解释得风淡云轻：“这个方法是我教时休的。”
药长生的喉咙顿时像被人倒进一桶圆滚滚的石子，堵得说不出话来。
牢房内守卫不多，大多安排在岔路口，玉寒声提着灯，小心翼翼地挨着墙边走着——
“喂喂喂——”药长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又适时响起，惹得他的额头顷刻间爆出一根青筋：“倒是也把我放出去！”
……
玉寒声提着灯，小心翼翼地挨着墙边走着，屁股后面还跟着药长生。手中的引魂灯还在有一搭无一搭地亮着，随着他不停调换方向，亮度逐渐趋于稳定。
交叉口的守卫被玉寒声干净利索地解决掉，到后来他嫌麻烦，干脆让药长生提着灯，自己负责解决沿途的魔兵。
甫一和时昭交换身体时，他便感知到这是一具乾者特征颇为明显的躯体。略显魁梧的身架和微微贲张的肌肉，以及挥拳时那迅猛的爆发力。他轻松地干掉一名又一名魔兵，沿途不断有着囚犯兴奋地喘着粗气，然而玉寒声却视而不见，一直走到另外一条长廊，引魂灯便又亮了一瞬。
“这边。”玉寒声低声道，随后径直朝那条长廊走了进去。
药长生不由蹙眉：“你这是在找谁？”
那人并未停下脚步，举着灯到处搜索，看着牢房内一团团发光却毫无生气的魂灵来回飘荡。
倏然，在引魂灯经过一个隔间时，灯内忽然迸发出刺眼的光亮！
“这里。”玉寒声看着牢内那团黯淡的光晕，随后看向四面八方封住所有通路的符咒。那些符咒皆是闪着青色的光泽，像是知道这间房内的囚犯很重要似的，道道铁链交错，黑色的表面刻着的是凹凸不平的咒文。
随后，一柄长剑赫然出现在玉寒声手中。
药长生跟着低头望去：“‘渡世’？你什么时候……”
“早些年留在司命星君那里的，前一阵他把这把剑传给了认我的魔胎，就是我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玉寒声这才开口道，随后提着剑甩过几个来回，自言自语道：“好多年没用了，这会儿有些不顺手，不过我想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对方更是云里雾里：“你怎么还偷摸养了个魔胎？”
“就知道你会问来问去，”他一翻白眼：“都说了以后再给你解释。”
见此，药长生便乖乖闭口不言。
漆黑的铁链随着渡世相抵而迸射出点点的火星，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牢房内，铁链甫一被砍断时，大量黑色雾气一涌而出——
“魔气！”药长生还来不及开口，便被玉寒声反手推了出去，随后他瞧见那人左手托住下颔骨，张口便释放出一道金色的火焰！
炽热的火烧向那团黑雾，里面不断发出吱吱的怪响，随后转为凄厉可怖的尖啸，响彻四周。药长生倍感奇怪的同时又不住地望着交叉口的通路，生怕会引来魔兵。
·
山峰百重，凛冽的风穿过尖利的石壁，天际风卷残云尽收眼底，山底下是黑压压的身骑铁骑的魔兵。时休独自从石窟缓缓走出，笼罩在他身上的阴翳一点一点褪去，最后露出他干净清冷的脸庞。
魔波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时休同样抬起眼梢与魔波旬对视。
“鲛人之泪。”他平淡道。
魔波旬冷哼一声：“你倒是什么时候都惦记着。”
“先前说好的。”时休道：“带领这么多兵马，没这个东西实属不便。”
两人目光相汇，其间的气氛不知是僵滞还是沉默，魔波旬像是一头睡醒的雄狮，在打呵欠的同时露出尖利的獠牙，朝着猎物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慢慢伸向怀中，将一颗指甲盖般大小的珍珠取出，随后交付到时休手中。
鲛人之泪易主。
与此同时，二人周身悲风四起，山谷间吹起长长的号角。只闻戎衣铁甲铿锵有力之音，数万名魔兵齐齐单膝跪地，恭迎魔界新主。
“诸军听令，”时休的声音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传向远方：“出战仙界！”
众兵应答，千军万马声如雷霆，一时间气势堪比山呼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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