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5)(2/2)
傅家人住得分散,口味也就差得大。总的来说都是比较清淡的,不过傅景洵要吃烧得偏软的菜,傅阳不爱甜口、而傅青岚一家沾不得丁点辣椒,至于傅青岳,他最挑剔,今晚又是以他为主——我光是一个菜单都和主厨同年伯伯讨论了半天,方才在回家的路上才调整好。
其次,餐具、花卉要按时令和主题来搭配。这倒是不难,有年伯伯在,我稍微再细心挑选一下就好。
再次,就是在做菜时要盯好一切。要是有客人在,倒是可以省过这个环节。但这是家宴,多关注厨房总是没错的——再大再有钱的家族的厨房,只要主家放任自流,总是会出问题的。
我想着要借机锻炼一下自己,于是就在厨房里从头待到尾——一直到离开宴只有一个小时,我才匆匆回东园重新梳洗了一番,再到静园去。
我快要走到正厅的时候,瞧见傅阳和傅青岳正在不远处的长廊边上站着抽雪茄。
宫灯就在他们头顶上挂着,亮着柔暗昏黄的光。在这光下,他们手中雪茄的头部冒出的烟雾缭绕得不行,好在风一来就全都顷刻散去了。
我注意到只有傅青岳的手中拿着酒杯,而傅阳只抽雪茄,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清醒。
然而又正因为他太清醒,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快。
傅青岳正在对他说着些什么,我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不过光看傅阳的神情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好事——他脸部的每一根线条都呈现出一种阴郁的冷硬,仿佛听到坏事成真、一语成谶似的。
我远远望见他这样,心里有些不安。
但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打扰他们,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我在原地望了他们一会儿,就转身进了正厅。
正厅里,老爷子和傅青岚一家已经开始喝茶了。
上次我跟老二这家人见面还得回溯到明前那场家宴——那一次闹得相当不愉快,尤其是傅暄,当时他非要来找我的茬。
我当时就是个傻白甜,*literally*,还觉得傅暄是不是脑子瓦特了——一个富家少爷,连基本的体面都丢掉了,恐怕要去宛平南路600号看一看医生。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样刺我应该是跟老三有些关系。
那天散场之后,我和傅阳在回东园的路上分了两头,他好像是去找了傅暄。后来我就再也没同傅暄见过面,也不知道那时傅阳是否对他说了什么。
现在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傅青岚一家会甩脸色给我看——已经闹出了这么多事,傅青巍都快进联邦监狱上演“铁窗泪”了,要是还能生出事端,我只能说:傅阳,你是不是不行?!
我甫一进到正厅,所有人全都看了过来。果不其然,这一次,傅青岚一家脸上都扬着笑。
我刚坐下,傅暄态度好了不少,他主动帮我倒了杯茶,递到我的面前,稳稳放好。
今天喝的是云南普洱。我看着茶壶,估计已经泡了两三泡,但色泽和香味依旧浓郁,呈深琥珀色,一看就知道一定很贵。
我朝他笑了笑,傅暄倒是半点尴尬都不见,一上来就关心我:“噢哟,纤澄,在厨房忙了半天了对伐?真是辛苦你了,那些事体可以让下人去做的,你有心了。”
我微笑:“佣人们也未必能面面俱到啊。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做做事。”抿了一口普洱,我不再睬他,转过去看老爷子,笑道,“爷爷,这是熟茶对伐?味道蛮好的,比上次喝的那个好喝多了。”
傅景洵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佯怒道:“你这小囡,不懂茶就不要乱说。今天这是老班章,但上次那也是上好的祁红,怎么会‘好喝多了’?”
说完,他倒是比我先笑起来,不过眼睛从我转向了门口,也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问谁:“老大和阿阳怎么还不进来?都快六点半了,难道还要一大家子人等他们?”
“我去看看他们。”我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整个傅家、不、整个世界,估计也就傅阳和傅青岳这两个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让傅景洵坐着干等了。
我才跨出正厅,年伯伯正好就从长廊左边走了过来。他是来问什么时候上菜的,我指了指不远处依旧在谈些什么的那两父子,然后摇了摇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只能如此。
我走上前去,傅阳先看见了我,谈话就此停下。
他手中的雪茄已经熄灭,不再有烟雾笼罩,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浙一带业已进入了深冬,天幕从五点就开始擦黑,到此时此刻,夜幕低垂,甚至能看到悬着的星星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因为傅家的规矩,就算是在家里,也人人都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昏暗的光线柔化模糊了许多地方,在这样的旧式庭院里,更是凸显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挽住傅阳,说:“爷爷催你们进去吃饭了。外面这么冷,你们又穿得那么少,要谈事情等吃饭在屋子里谈,否则要生病的。”
听了我的话,两父子很老实地把雪茄放到了盒子里,然后一前一后地向正厅走了过去。
我拉着傅阳走在后头,他低下头,我凑近他的脸,声音再小也掩饰不住我的得意:“我跟你说,傅暄今天态度简直好得不行,我还以为他拉不下脸呢,没想到他道行还蛮深的嘛。”
傅阳嗤笑一声,说:“那还不是因为我。”
我放慢了脚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干了什么?”
“A blackmail.”他微微一笑,“The rainbow sheep in this family doesn’t want to be seen as rainbow. So it goes. ”
我愣了一下,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然后站定在了距离正厅不到一米的地方:“所以……和傅青巍有关吗?”
听到那个名字,傅阳的眼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傅青巍知道傅暄最渴望的是什么,但他的承诺也不过是一个镜花水月,因为那是我们都给不了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他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而且,它确实在我的手里。”
“但傅暄不在风暴中心。”我叹息,“他只是被傅青巍拉拢的一枚棋子,没什么作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傅暄不在风暴中心。”傅阳重复了我的话,忽然露齿一笑,“所以我只是吓唬一下他。”
我继续叹气:“你知道吗?四月份来这里时我还以为傅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可能确实会有一些矛盾,但那也仅仅局限于一些小打小闹而已。我没想到真实情况会是这么暗流汹涌——跟宫斗似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就是宫斗啊,honey。”他笑着说,抽出手臂,转为攥紧了我的手,“我们进去吧,皇帝正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我一时分不清他所说的“皇帝”到底指的是傅景洵还是傅青岳。
但当我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马上就要开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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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关于人物TMI(too much information)的一些废话,纯粹为了满足作者的人物塑造欲,对人物细节设定不感兴趣、或者不喜欢作者在文外补充太多的朋友可以直接跳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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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傅青岳,鲜橙说他年轻时的荒唐事是“风流事迹”还是美化了一些。
傅青岳年轻叛逆期时沾过叶子,沉迷过赌/博,差点被老爷子打死,后来好不容易改邪归正,但是生活作风依旧有问题(所以傅阳他妈忍不了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鲜橙说傅阳比起他是“模范”。傅阳从来没沾过违禁品,他最纨绔的地方在于他特别能烧钱。
傅阳的一干光荣事迹们后文会详细讲到。
傅青岳和鲜橙关系一直很好。鲜橙读高中时候住的那间公寓他后来送给她了,每逢过节也都会互送礼物,鲜橙在Tisch的学费也是他cover掉的。
主要是因为等他有父爱意识时父子关系已经太僵,傅阳不睬他,他的父爱无处发泄。
关于其他人,这章已经明说了傅暄是gay。
明前家宴时大堂哥会注意到鲜橙和傅阳的服装色彩搭配也是因为他对服饰很敏感。傅青岚一家没怎么想争过权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傅暄的性取向。
主要人物中属于彩虹群体的还有柏嘉虹。嘉虹是bi,曾经喜欢过鲜橙(鲜橙不知道),所以有些朋友可能会隐隐感觉到嘉虹对她似乎好得过分了,this is the reason.
LGBT背景只是为了丰富人物设定。
傅家傅阳这一辈的人,傅暄因为性取向的原因,一直试图融入家族又游离在家族核心之外;傅晗一直想要甩开傅家,证明自己的能力,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傅阳是最正统的继承人,所以继承人的缺点他都有;傅昭是既受宠又不受宠的名门闺秀,只耍些小手段,没做过会让家族蒙羞的大恶。
虽然楚瑜说得好:“睡在巨额财富上的所有抱怨都是无病呻吟。”
但是人人都有烦恼嘛,没有角色是完美无缺的。
我还是蛮喜欢这些角色的,逐渐丰满一个角色真的会让人感觉ta“活过来了”,然后对他们也会产生感情。
看到这里的朋友,非常感谢你们阅读这些我自己释放激情搞出来的TMI,希望你们看完之后不要觉得我自我陶醉得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