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2/2）

车很快就有，康仑坐在后座，聂舜之看了眼，自觉地坐在了副驾驶。

他对司机说了地址。

一路上车里都很沉默，康仑开了一点车窗，静静地看着外面。

聂舜之在倒车镜里看到她的脸，她脸上的伤已经看不怎么出来了。康仑余光看见他，扫了过来，他立刻撇开了目光。

可那一瞬他也看得见，她的眼帘里有落寞。

她要去另一个地方了。之后，还要回来，之后，又要过去。

像孩子脚下的球。

当初康坤担心若是只交给一家人会骤然增添太多负担，于是才主动提出可以两家轮流照顾，到康仑成年即可。聂杨他们起初听到这番嘱托时也确实觉得有些不大适应，毕竟要家里住进来另一个人。

后来他们还是同意了这种照顾的方式。

自此，他的女儿开始了漂泊。

康坤想到过这些吗？她会是这样的孤独。

到了聂申家小区门口，到他们住的那一栋还有一段路，聂舜之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康仑跟在后面。他的手攥着行李箱，一手压低了自己的帽子。

突然一阵风迎面吹来，有点冷。他下意识地就转回去看康仑。她今天确实穿得少了，大概没料到大清早会这么冷。她双手搓着手臂，低头看着路。

肩上忽然一重，裹挟着一股热乎乎的气。她一抬头，是聂舜之银灰色的防晒衫，带着男生的体温。她下意识就要推掉。

可聂舜之不由分说一手拉住了两边，她扯不掉。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别拒绝我。”他的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生怕这个女孩吐出一个“不”字。“冷就穿着，和我怄气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他攥着外套不让她走，却又一句话没再说了。

康仑一时没了动作。

他的目光紧紧看着她——他骗不了自己，那晚的事他没有醉。那一夜想说的话，除了他和月光，他还想要她知道。

他的目光蔓延至进她的眼底。

“康仑。”他已经很久没有喊她全名了。

意料之中，她没回答。

他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说到这里，他的头微微垂了下来，“昨天我一晚没睡，夜里喝了很多酒......我一直在想，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允许我对你说......我喜欢你。”他抬起头，话里更肯定地说：“康仑，我喜欢你。”

康仑猛地愣住。

空气很安静，鸟虫也没有声音。没有人在这里走动，唯一的声音大概只有她的呼吸和心跳。

康仑不知所措，心跳得飞快。但她明白自己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见她动作，聂舜之的手立马本能地钳住了她。

“别走！”

她停了下来，他慌乱中也像是松了口气。

他说：“我，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让你更烦，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有个人想对你好。”他的大脑乱七八糟，话里是求，是弱，是乱。人生第一次告白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完全让他措手不及。

她一抿唇，咬牙道：“我不喜欢你。”

聂舜之深吸了一口气。嗯，他知道会是这个结局的，因为这显然不是个好时机，或者说，这是最糟糕的时机。谁会在吵架的时候告白？

但他已经无法忍耐，他不死心，这些话全是脱口而出，全是情不自禁。

他又问了个他也知道的答案的问题：“为什么？”

她低着头，意外他会追问。康仑裹紧了外套想往前走，可聂舜之挡着，像一只死死甩不开的执拗的小狗，只盯着她，像向主人乞怜。

康仑拗不过，开口：“我讨厌你抽烟。”

他说：“嗯。”

她就顺着说了：“打架。”

他说：“嗯。”

“脾气差。”

他说：“嗯。”

见他还盯着，康仑一下子没想起来还能说什么。

聂舜之也没说话，像是等着她的每一个字。

突然，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抽烟嘛，那我就戒。打架，我收。脾气差，我改。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都改。至于你要是讨厌我喜欢你，那抱歉了，我改不了。”说到最后，话里竟然全是无赖的味道。

康仑错愕地看他。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样子，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突然来了通电话，仿佛是救了她，她狠狠松了口气。是聂榆的电话，打给聂舜之的，问他们在哪，要不要去接。聂舜之说他和康仑马上到。

收好手机，拉上行李箱，“走吧。”

他没再去追问她，他不想让她为难。这个女孩，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牵肠挂肚，他怎么会因为她说不喜欢就放弃自己的感情？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希望能对她好，她也能好。

这些话，是他对自己的承诺，无需她的回复。

聂申一家三口已经站在楼下准备迎接，颇有些隆重的意味。只看小区的外表也能知道聂申家要比他们家条件好很多，起码聂榆是个公务员，虽然这么多年了依然还只是个小科员。

见着他们，聂榆高兴地上前问候了康仑，并向后使眼色，聂申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接过康仑的行李。

出于礼貌，康仑笑着回答了聂榆的话。

聂榆和聂舜之说了几句，便带着康仑上楼了。康仑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聂榆夫妇走在前面，聂申拖着东西落在后面。

“喂。”

聂申知道他在喊他，他回头瞥了眼，不耐烦道：“干嘛。”

“你对她好点。”聂舜之说。

聂申只是冷哼了一下。

说完，他就上楼了。

上到二楼的时候，康仑往下望了望。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在渐渐走远，那身形看起来有点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