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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把这件事交给了管家卫忠,叫他带上卫铎,给秋夫人选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只是……秋姨娘的死可大可小,若是说想往后挖原因,也不难。但是她暂不想有所行动,即使刚从王夫人手上接了中馈,府里的人也大概是二房的人,而她和大房的嫡子卫晏都没能站在一条船上,此时有所动作太早了。
思及此,她唤了一声:“张姑姑,大公子这几日还在书房中吗?”
张姑姑说起这件事就有些气:“想来是了。夫人前几次请他过来,都被推了,可见对夫人是丝毫没有敬意的。不管如何,大爷去之前都说过,以后您就是他的母亲,他这样就是不孝。”
阮恬唇角抿出点笑:“无妨,他不肯来,我去看他就是,少年意气,也是正常不过。”
她看起来脾性甚好,说出来的话也平和,但仔细听又会觉得有些锋芒,话里藏着的意思分明是:他有少年意气,她就偏要去将那份意气给磨平!
卫晏回来之后就住进了书房。这几日里,阮恬也听说了不少,都说这位大公子其实和大爷不亲,所以跟着谢云殊游学了多年,大爷倒是真心实意的疼他,可他不太领情,在家的时候就和大爷吵的厉害。
阮恬想起那晚他到灵堂时的情状,大概也摸清了这少年的性子,就是个活霸王,有几分霸道和强势,对他父亲尚且不敬,对她又怎么有敬意。
书房外,小童抱着手臂,靠墙昏昏欲睡,张姑姑上前一步:“这位小哥,夫人来看望大公子,劳烦你进屋通传。”
小童偷懒打瞌睡,一下被吓醒,见阮恬并无责备之意,才放下心来,进屋说了一声。
也不知道屋里说了声什么,半晌,才听见书房的门咯吱一声,从门里走出来的却不是卫晏,而是谢云殊。
阮恬垂眸:“谢先生。”
谢云殊还披着那件黑色鹤氅,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笑起来也是温文尔雅的:“夫人安好。”
阮恬含笑看他一眼,微微颔首:“多谢先生关怀。”
谢云殊眸光微动:“夫人这是来教导晏儿吗?”
“谈何教导。只是天冷,送几件衣服过来。”
“夫人有心了。”
两人在门前说了几句,客气的很,而后阮恬进了书房,为了避嫌,门还是大开着的。
卫晏坐在桌前,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垂着眸子,继续作画。
他笔下画的是一头猛虎,原本疾驰在山林之间,忽见猎物,但并无莽撞上前,而是静静盘踞在巨石之后,只待片刻后一举拿下猎物。
阮恬也不说话,等他画完,轻声笑了笑:“猛虎尚知盘踞在此,大公子为何不知?”
卫晏皱眉:“你懂什么?”
阮恬不应,拿了桌上的笔,在猎物之前又添上平淡几笔,硬生生的在猎物前多了道万丈深渊,猛虎一旦扑过,咬中猎物的同时也必然是坠入深渊之时。
卫晏神色变了,皱眉看着她,神色十分不悦。
阮恬笑意淡了,神色沉静:“人若鼠目寸光,只趁一时之快,即使自诩猛虎,也不过尔尔。”
她声音渐冷:“卫晏,你要清楚,我和你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你不尊我这个嫡母,除了一时之快,对你可有半分益处?你便说出来看看,你在这卫府之中,以何立足!”
卫晏被她问的满腔怒意:“你个后宅女子……?”
阮恬冷眉微掀:“可你可不如一个女子。”
卫晏一怔。
阮恬也不再和他说这个话题,温声说:“你整日在书房,这里有些阴冷,送几件棉衣给你。你好好温书,我先走了。”
她在说完那么冷冽的话后复又温婉,卫晏有点不解的看着她,才察觉原来这继母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是个被嫁来冲喜的软弱女子,而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且一点也不怕得罪他。
阮恬不欲多停留,免得遭人闲话,毕竟原主的年纪比卫晏也大不了多少,她不想听府里人碎嘴。
她走了几步,在踏出小院之时驻足,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匆匆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内。
晚膳之后,天上又开始飘雪,有丫鬟通报:“夫人,谢先生求见。”
阮恬原本侧卧在榻上,闻言披上斗篷,拢了拢鬓发,从屋里出去,声音清醇:“谢先生,不知来找我有何事?”
谢云殊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竹叶青色鹤氅,稍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温尔笑容:“来谢过夫人赠衣之礼。”
阮恬软语:“这等小事,先生何必在雪天里赶来道谢。”
方才与谢云殊擦肩而过时,她看见他鹤氅领口丝线断了,还有棉絮往外冒,回来后便叫下人送了一件过去。
她原本以为说完这句话,谢云殊也该走了,可他反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笑容里多了几分旷达意味,他:“夫人关心,在下实在是感激,难以忘怀,不见夫人一面,难以心安。”
他的声线非常清润,如初见时他穿的那件被风雪染白的青衣,干净而清冽,在院落之中,和阮恬隔着一段距离,脊梁挺直,如同一樽翠竹,但偏偏在那端方之气外多了几分风流意味。
若是寻常女子,闻他这话怕是难免娇羞。
可阮恬不过淡淡看他一眼:“谢先生,外面冷,我先进屋了。天色将晚,先生也早些休息。”
她说完这话,门便咯吱一声关上了。
谢云殊站在原地,也算是生平头一次被女子这般对待,不由觉得新奇。原本以为这夫人来送衣是有些遐想,对他有所关注。为了卫晏,他才来说了几句话,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理睬,反而甩了他一个冷脸。
可就是这般,才偏偏叫他觉得有意思。
他伸手掸了掸肩头上的雪花,唇角一直噙着笑意,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