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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近日来日子倒是滋润,卫安礼的两个儿子也算是省心,还没给她添过事情。前些日子,卫晏还求了王夫人让卫铎和他一起温书练武。
说兄弟情义,她是不信的,这是两人想光明正大的竞争,阮恬是看明白了。
账本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还有几个庄子的地租要收,一直收不上来,管家已经过去了,如果还不行,怕是要她亲自过去。倒不是这地租有多大一笔,而是检验她这个掌着中馈的大夫人是否人情练达,处变不惊的时候到了。
这几日里,阮恬是寻了时间享受的,老夫人叫的戏班子进府唱戏,听了几段,老人又觉得吵。阮恬就让管家将这戏班子叫来了大房这边,她饮的是张姑姑酿的果酒,目光落在台上伶人身上,笑了笑,这人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当她不知道呢。
是时风气开放,夫人小姐在外有些伶人相好也不少见。阮恬对这种风气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故而等一场终了,这小生到她面前说话时,她也是似笑非笑的应着。
大概来的时候都已经问清楚了,这卫国公府里的大夫人是个新嫁过来的寡妇。
这小生眉眼清秀,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哑,眼角微微泛红,目光有几分勾人:“夫人,可有什么想听的戏?”
阮恬因为饮酒而有几分微醺,半晌才问:“你们戏班子有哪些唱的好的?”
“此情此景,容小生为夫人献上一出《游园惊梦》。”
这也算是传世名作了,阮恬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等说到杜丽娘和柳梦梅颠鸾倒凤、郎情妾意之时,却闻一声厉喝:“谁许你在我们府中谈些风月之事,滚!”
阮恬正听得专注,一时被扰,有些不喜,见来人是卫晏和谢云殊,倒忍住了没有质问。
她还没去问,卫晏就怒气冲冲的走上前问:“你在听些什么戏!这是你该听的吗?”
阮恬抿唇,眼里却没有笑意:“我为何听不得?”
卫晏怒意尤甚:“贞洁二字,你可知怎写!”
阮恬闻言笑了笑:“大公子,我朝女子可改嫁、和离,你难道不知?我留在这里,我们互相落个痛快。我若是改嫁,我也有办法过的舒心,你信还是不信?”
她微挑了挑眉:“以及……大公子,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卫晏被她问到,可一想到方才听到的戏词,还有那伶人盯着她的目光,就想将那人眼睛给扣下来,听到阮恬这句话更加生气,甩袖而去。
气走卫晏,阮恬微仰起头,看向谢云殊:“谢先生也准备骂我不守妇道吗?”
谢云殊目光幽深,笑意莫名:“我陪着夫人一起听。”
还没等阮恬问话,他就在一旁坐下,丝毫没避嫌的拿起桌上酒杯,便是阮恬方才饮过的杯子,自斟自饮了一杯。
台上已经继续在唱,谢云殊一边饮酒一边说:“我在江南之时,最喜杏花春雨时节听戏,烟雾朦胧,看人也多了几分美感。不像今日,唱腔尚可,毫无半分美意。”
这人是为世人称道的正人君子,却坦言自己在江南时听戏赏舞的经历,端方之余又带着几分不羁和风流。
大概是今日饮了酒,她的防备心淡了很多,也不急着赶他走了,从戏子伶人又说到杜丽娘身上。
阮恬笑了笑:“有几分痴傻。”
谢云殊长眉微挑,眉眼愈发俊挺:“夫人何出此言?”
“和书生看对了眼,便席天慕地一场也无不可。可终究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谁知道柳梦梅是不是个负心薄幸人……”
她拢了拢鬓发,颈侧雪嫩的肌肤映着脸颊晕染的绯红色,明眸流转间目光潋滟,似笑非笑,一颦一笑间,因着酒醉多了几分动人。
谢云殊注视着她,原本就有的探究和欣赏此刻融在一起,化成某种他不熟悉的感觉。
这场戏终了,张姑姑进来叫她,一见谢云殊也在,难免吃惊。她扶了阮恬起来,小声说:“夫人,您喝醉了,我扶您回屋。”
阮恬嗯了一声,她酒量不好,有点虚虚的靠在张姑姑身上,也没和谢云殊说一句,就往屋外走,及至门前时,她却回了头,看向了谢云殊。
青衣男子仍在用她喝过的杯子饮酒,眉目清隽,鼻梁高挺,唇边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尔笑意,清润的眼中含着几分惑人的暖意,平日的端方和持重之下竟藏着这么一股风流韵味,很……有几分勾人。
真是个俊俏的狐狸啊。
阮恬收回目光,有些晕沉沉的想,也不知道戏文里的书生可有他这番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