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枝(2/2)
贺兰瑾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古人在制玉上是非常严谨的,不会随意加工,像这种谷钉的排列是很规矩的,按照正规的作法,空间应该是算好的,玉璧直径是多少,可以做多少颗,这些在做之前都要做到心里有数,绝不可能出现半颗的现象,这很明显是后人在制作过程中算计不足,造成的失误。”
此时张云雷终于信了,贺兰瑾真的是个学者,还是个十分厉害的学者,在她的研究领域,堪称一方权威。
“贺兰丫头啊,以你的才能,做个顾问屈才了,不如来B大教书吧,你这一身才华只做个闲职,实在浪费。”宋教授对着贺兰瑾,一脸的和蔼,仿佛那块花了大价钱买的假玉璧不是他的一样。
“老宋,你什么意思,我们g博的高级顾问怎么了,要不是贺兰丫头不喜欢多管事,我这个馆长给她都行,再不济,也比教书好的多。”另一位老者见宋教授想挖人,分分钟开怼。
贺兰瑾捂嘴轻笑,“多谢二老抬爱,只是我喜欢清净,做个闲职就很好。”
大家都是知道贺兰瑾的心性的,也不强求。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另一位教授拿出了一幅画轴,“这是宋代巨然的万壑松风图,虽然不是原本,但是也是宋时之人临摹的,大家品评一二。”那人边说边展开画轴,贺兰瑾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假的。”
一时众人愣住了,“贺兰丫头,这画可还没打开呢,无论是布局还是用笔,都是没问题的呀,你就这么上手一摸”那人显然半信半疑,不敢完全相信。
张云雷也凑上去看了看,虽然不懂真假,但依旧看得出,这不像是现代仿品。贺兰瑾摇摇头,“宋代的纸是用酥皮、檀、阳香、木芙蓉、或竹,还要蜡过才可以用,纸糊均匀光滑柔软,是明代后才有的工艺,这是明纸。”
张云雷惊呆了,“你就这么看了两眼就能确定纸张的年代?这也只是猜测吧?”
贺兰瑾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对着那位老者,“沈教授,您可舍得这幅画您要是舍得我现在就验给您看,如果我说的不对,我赔您一件夏代有工的玉。”玉器的使用起源于商周时期,而在此之前的夏代玉石还只是当石头来使用的,如果能有一件夏代的经过加工的玉,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两两相比之下,这幅画倒也不显珍贵。沈教授思索片刻,便点了头。
贺兰瑾将画递给张云雷,“把画撕了。”张云雷一脸懵逼,“撕了”他拿着画的手有些颤抖,这怎么算也是国宝吧,竟然直接让他撕了
见他不敢动手,贺兰瑾亲自伸出手,利落的将画撕成两半,再递给他,“闻闻,有什么味道?”
张云雷低头闻了一下,却十分迷茫,“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贺兰瑾抬头,看向沈教授,沈教授叹了一口气,“又让你这丫头说对了。”
张云雷拉了拉贺兰瑾的袖子,“不是没味儿吗?怎么也不对”
“宋代的纸撕开是有檀香味儿的。”于谦显然也是懂行的,便开口向张云雷解惑。
“可是……就算是明代的仿品,那也是文物啊……”张云雷着实被贺兰瑾吓了一跳,“赝品而已,撕了也不可惜。”见惯了价值连城的珍宝,对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贺兰瑾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
宋教授只觉得惜才,贺兰瑾年纪轻轻便已经到了如此高度,只是她太过薄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才华。
几位教授倒是经常办雅集,贺兰瑾向来深居简出,请她十次,最多出席一两次,已经算是次数多的了,就算出席了,大多数时候也是喝喝茶,并不怎么说话,像今天这样话多,还是头一次。
老人家聚会都喜欢喝几口,张云雷不能喝酒,贺兰瑾却是滴酒不沾,留着他们在一旁有些尴尬,贺兰瑾便起身告辞,于谦见状,便让张云雷送她,“辫儿,照顾一下人家姑娘家,送人家回去。”
张云雷点头应下,跟着贺兰瑾出去。
宋教授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于谦不放手,“谦儿啊,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今天我想跟你做个媒,你看行不行?”于谦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哑然失笑,“你是说那个贺兰姑娘和我那师侄”之后又笑着摇头,“只怕不容易。”宋教授却不依不饶,“贺兰丫头哪点不好,论学识论样貌论家世,哪一样不是顶尖的你还怕她配不上你的宝贝师侄”在他看来,这丫头要是生在古代,配个皇帝都使得。于谦却正经起来,“倒不是哪点不好,相反,贺兰姑娘太好了,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这样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反倒没了人间烟火气,有些失真。”
宋教授不得不承认,于谦一语中的,贺兰瑾什么都好,唯独少了些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