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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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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偃自语:“我吃一只刚刚够,不知她饭量几何?”

想了想,群禽已经受惊,再猎第二只,不知要花多少时间;还是先喂饱她,自己再说。

等他兴冲冲回到原处,不禁哑然失笑。

*

赤华原来也没闲着。夏偃毕竟救她一命,她不好意思再“饭来张口”。听他方才说什么“拾柴、烧火”,当即决定拔刀相助,不白吃他的。

她身娇体弱,脚上穿的还是室内的丝履,当然走不太远。

只在附近寻了小片灌木,用铁剑割下细枝,一点一点蚂蚁搬家,也堆了灶台那么高的一小堆;然后她大约试图点火,但她身上没有火镰燧石。

就算有,她也不会用。

她是被圈养的娇气的花儿,没经历过自然的风雨。饭食有别人帮做,香炉有别人给点;她要沐浴,热水直接送来,她连那锅灶都没见过。

曾几何时,她还好奇,曾尾随一个挑菜的跑到庖厨里,想见识一下豆羹是怎么炖出来的。半路上就被围追堵截,拎回了闺房,被教训了一个上午,背熟了淑女的八百种修养。

后来她便不敢了,慢慢的也就没兴趣了。

她的世界被人圈出一块干净整洁的范围,竖起高高的栏;她并不需要看见外面是何模样,甚至,她并不需要知道“外面”的存在。

所以面对“点火”这一难题,赤华只能求助于她的腹中诗书。在文字的海洋里捞了几把,她记起来了,“燧人氏钻木取火”。

所以夏偃看到的,便是几根散落的枯枝残骸——她倒无师自通,知道要用干燥的枯枝——上面徒劳地被钻了几个小浅坑。

赤华本人,耳边淌着汗,手心脏兮兮的,袖子还挽着,靠在树桩上,累得睡熟了。

她肚子上盖着那袭雪白的狐裘领子——经历了兵荒马乱的惊险奔逃,这物件还稳稳当当地在她怀里揣着,只是过水渠的时候弄湿了,如今已经晾得七分干。这也是她周身唯一一件保暖的衣物了。

*

夏偃偷瞄她的睡颜。树丛深而密,叶片间透出几束稀有的阳光,正好将她围在当中。细小的尘埃浮在空中,在她身边盘旋起舞。

一阵微风拂过。那些尘埃颗粒忽而消失,中间的少女身形便显得格外透彻。

夏偃忽然想:她睡在这里,实在是很好看。比睡在她那狭小、柔软、精美、喷香的监牢里,要好看得多。

他不敢多瞧,生怕自己的目光惊醒了她。他又实在心思浮躁,一转过头去,脖子就像被无形的绳索牵着,不情不愿地转回来。

他终究抵不住诱惑,无声无息地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食指,拨弄了一下她的袖子。

赤华当然没动。就算是只熟睡的燕子,也察觉不到这种清风般的触碰。

他胆子大了些,轻轻触她的小指头尖儿。柔中带韧的触感。有点像南方湿热的丛林里,那种厚实而柔软的花瓣。

再做贼心虚地掀开眼皮看,她醒了。猛然看到眼前立着个人,吓一跳。

夏偃心狂跳,赶紧退后好几步,抢着解释:“……蚂蚁。熟睡的人最容易被咬。”

赤华看看自己的手,没见到什么蚂蚁,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嗯”一声。

这孩子怎么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明明是她该不好意思。他明明嘱咐过,让她保持警惕,不要睡的。

虽说他年纪小,跟她相处时一派天真稚气,谨小慎微地看她脸色,对她百依百顺;可眼下身处陌生密林,衣食住行她一概不懂,不由自主便把夏偃当成了拿主意的。

她自嘲一笑,轻声辩解:“我不是有意……昨晚吸了太多熏香,到现在还免不得头晕。所以……”

一提“昨晚”,各种不越快的回忆纷至沓来。她低头,不再言语。

夏偃也不好接话。他心知肚明,赤华所吸的“熏香”,必定是让人故意调配,跟她的饮食一道,产生了强烈的催眠麻醉作用,其居心昭然若揭。

若非她有利剑在手,老禽兽多半得逞了。

还好,这些药物并无长久之效。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赤华轻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她指着夏偃抱来的一捆捆枯枝,有点委屈。

“我也拾了柴的,你看够用吗?”

夏偃莞尔,不得不打击一下她,拣出一根她拾的“柴”。

“这个嘛……不瞒你说,要聚木点火,最好是用干枯的树枝。像这么新鲜的枝条,还带着嫩叶,一掐就出水,那是烧不起来的,只会冒烟熏着你。”

赤华吃惊,随即满眼好笑和懊悔。她贵人不辨菽麦,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竟没想到?

夏偃赶紧又安慰:“不过这些嫩枝或许也有用。晚上可以用来铺床。”

她好奇地观察夏偃的举止:他双手只一拢,不知做了什么动作,瞬间就生起了一团漂亮的火,燃得嗤嗤作响;那半死不活的野雉在他手里迅速解体,在溪水里冲洗一番,就变成了她所认识的“肉”的形状。

他甚至认识一种岩石,从那石块表面上,能刮下少许的盐来。

他把雉肉串在嫩枝上考,冒出带着焦味的轻烟,嗅之令人生津。

烤肉的时候,夏偃没闲着。溪水旁边挖了一堆泥,搓成泥条,捏捏转转,成了泥坯,再丢进火堆里加热。等雉肉烤得焦熟,两只脆硬的陶盘也出炉了。

他全神贯注,双眼注视着那火,火光将他脸庞映红,映出线条分明的侧颜的轮廓。他的双手似乎不怕热,几乎是和那火焰一同起舞。在火苗忽然舔舐过来的一刹那,再从容地移开。

赤华也全神贯注地看他。他的每一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新鲜有趣。

夏偃无意一侧头,注意到身边的“全神贯注”,心头一抖,随后不由“嘶”的一声,竟是被火苗燎了手指头。

赤华大惊小怪的“呀”了一声,急急忙忙捉过他的手。

“红了!伤了?”

她从来没被烫伤过,此时杯弓蛇影,心急如焚地下了个结论。

夏偃想笑,想说没事,却不敢动弹。僵着五根手指头,任她翻来覆去的检查。

只想把自己丢进小溪里清醒清醒。明明心灵手巧一个人,怎么偏偏阴沟里翻船,在她面前频频失手呢?

赤华毫无杂念,细细的确认这孩子没事,才松一口气。

夏偃可不自在了。方才的潇洒自如无影无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放开我……肉……要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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