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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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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使臣原本只是来“调停”的,顺便扬一扬天子的威风。

一般来讲,诸侯们为了自己的仁义之名,遇到挂天子招牌的人物,都会多少给个面子。打仗的都会暂时休个战,暗地里较劲的,也会勉强一起喝个酒,结个盟。

可今日,这个狂傲的徐国太子,竟然目中无人,当他大夏使臣是个死的!

一瞬间,景龙的队伍里杀声震天。那使臣见势头不妙,掉头就走,一路直线奔回大夏王都,朝天子哭诉去了。

……

一场恶战,比景龙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荆侯纠集了临近不少小国——都是久患于徐国淫威,敢怒不敢言的——组成联军,排兵布阵、统一操练,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夏也派来若干兵马,当然并未参战,而是远远的驻扎“督战”。

虽然他们屁事不干,但如此一来,景龙的军队腾挪受限,许多战术也无法淋漓尽致的使出来。

毕竟,谁敢攻击天子之军,就是把自己树成全天下的靶子。

身边的军师讲话都带哭腔:“太子,咱们的兵马已经折损十之七八,这样下去,就算能攻破城门,也守不住啊!”

景龙杀红了眼,抹一把脸上带血的泥土,吼道:“谁敢退,杀无赦!战车重新列队!甲士不要管伤员!都给我上!……”

军师看看景龙的脸色,剩下的逆耳忠言不敢说出来:天子此次干涉荆徐战事,“道德审判”尚在其次,归根究底,是为了遏制一下徐侯父子那日渐膨胀的野心。

景龙意识不到这点。他固执地以为,只要消灭了敌人,就能获得天下的尊敬。

可过不多久,一枝冷箭迎面射来,擦过他的脸颊,痛彻肺腑,血肉模糊。

景龙怒喝,四处一望,发现自己的贴身亲卫已经一个不剩。

他心惊肉跳,终于不甘心地下令:“先收兵,退二十里扎营。等……等徐都的援军过来,我非……我非……”

*

景龙终究没等来半个援兵。

只有一道反常近乎妖的谣言——

说是徐国公子朔,趁着他带兵出征,国都空虚,居然起兵逼宫,弑杀徐侯,另立了国君,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若是别人,景龙倒也信了;但是公子朔——那个三棍子打不出屁来、被他欺负了只知道自己生闷气的孤僻鬼,他——他有胆量做这些?

景龙把那报讯的细作一脚踢开,刚要骂一句胡言乱语,突然脸色一变,想到此前在宫中听过的一些传言。

有人说,公子朔并非徐侯亲生,而是徐姬和别人的孩子。

这谣言有些年头,当时在徐侯的授意之下,很快就被扑灭了,没激起什么水花。

更何况,徐姬已然淡出后宫,此时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安度晚年;而徐朔向来与世无争,跟别的宗亲们没什么利益冲突。

就算有人挑拨宫廷关系,存心造谣,把诸多公子公孙抹黑个遍,徐朔怕也是最后一个被泼脏水的。

若非他年纪长,记事早,景龙也未必能想起这个传言来。

他这才感到有些后背发冷。寻思了一夜,不敢妄动,而是以太子的名义,写了封报告战况的信,派人送回徐都,作为试探。

送信之人很快就回来了。脑袋和身子是分开回的。

与此同时,荆侯率领各国联军,亲自乘胜追击,围了景龙的大营。

徐国前太子景龙,原本羽翼丰满、心机深重、手握重兵。

可突然之间,却莫名其妙地阴沟里翻船,眨眼间众叛亲离,四面楚歌,像只被剪掉翅膀的鹰,跌落山坡,寸步难行。

暴躁和虐杀救不了他。太子的名号也迅速贬值,不能再拿来唬人。好在身边还有几个忠心不二的臣子,护着他连夜突围,撤出荆国国境,一路逃到遥远的翟戎。

景龙过世的母亲原是翟戎王女。翟戎王不情不愿地接收了这个名声不佳的外孙,默许他留在本国,过上流亡生活。

当然,戎人的生活条件不敢恭维。天为帐,地为床,人马共宿,所食皆腥膻。

景龙在彼,身为丧家之犬,也再不是众星捧月。那里有的是比他更暴躁、更嗜血、更乖戾的角色,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随身财物和女人。

只有一样:千奇百怪的乳酪管够。

*

徐都郊外。秋日。

天高云淡,秋林尽染,木叶接天,宛若金玉相融,美不胜收。

乡野阔地炊烟袅袅,送来淡淡的烟火气息。北雁南归,掠过空旷的苍穹,落下阵阵长鸣。

赤华淡妆便服,一步步走上象台。如今她体质康健,这一路不用停下来歇。

对她来说,象台是此时最为理想的居所——高高在上,易守难攻。她一介女眷,并无防身之能。只要在台下安排三五百忠心的卫兵,就算是景龙突然带兵从天而降,也未必能轻易近她的身。

并且象台高耸,地势优越。凭栏远眺,徐都城内一切军民活动尽收眼底。她毕竟是缺乏安全感的人,不愿意把自己关在密闭的宫室,一切等人通报。

第三个原因,源自她心底的一点点倔强固执:当初的她,是任人摆布的金丝雀,在这里被人算计、侮辱、更是险些丧命;

如今的她,是北归的鸿雁。她觉得自己不该再害怕这里,她想做这里的主人。

于是徐朔将象台给了她。她命人将台上的阁楼屋宇彻底翻修,打发掉了繁冗的婢仆杂役,除掉一切婚典遗留的布置,换成自己喜爱的淡雅装饰。

当然,以象台之宽阔,若只住她一人,未免浪费。

她径直转到二层阁楼尽头的小小寝室,拨开轻薄的门帘。丝履无声,轻快地走到床边。

床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骨肉匀停的少年。相比数月前,他略有清减,瘦出了一个乖巧的下巴尖。原本麦色的肌肤因为缺乏日晒,如今可勉强称得上润泽白皙,倒似了三分他的母亲。

但他的体温依旧是冷的。赤华托起他一只手,看到指甲盖上隐约的乌青色。

“阿偃,”她轻声问,“怎么垫起来了?”

夏偃并非全然仰卧。背后垫了几个软枕,成了个半卧的姿态,唯有头向后仰,正睡得甜。

旁边一个侍婢小心答:“小君子清醒时,要我们扶他起来,说是要……要……”

侍婢是徐姬手下的心腹,也知夏偃的来历。夏偃毕竟并非公族,不管是从国籍还是父系来算,在徐国都是庶人一个。侍婢们看在徐姬面上,管他叫一声“小君子”;可不敢乱用尊称。

赤华听那侍婢吞吞吐吐,心中不悦,生怕自己不在时她们伺候不尽心。

她微微沉下脸,问:“他说要什么?”

侍婢笑答:“他说,要是女公子来看他,他能早点儿瞧见。”

赤华转过头,不让侍婢看到自己微笑。然后挥手让杂人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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