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枪易躲(2/2)
玉柏玄面上噙着冷笑,“本宫向陛下进言,旁人不说,陛下的父族于社稷有功,功在千秋,也从未有过逾越,更何况那些蒙陛下荫泽的臣民,断不会有人仗着手中权力为非作歹。”
家丞听出玉柏玄话中之意,也知道她心急如焚地赶来,根本不是为了姬曾,而是为了那个孽障姬墨旸,反倒让她更加坚信那些秘闻并非空穴来风,姬氏百年族规,岂容她几句话就能驳回,“公主教训得是,若说逾越,草民万分惶恐。圣祖在时,曾颁下旨意,许我姬氏按族规处置族人,不避权贵。”
“不知姬大人犯了哪条族规,堂堂国相竟被囚禁?”玉柏玄明知故问。
家丞暗中咬牙,这种颜面扫地的事,不说那些城卫,就是自家的私卫,都不能知晓,她面色变幻,嗫嚅着该如何对付玉柏玄。
玉柏玄恍然大悟,“莫不是迎回国师的事?家丞的消息倒是灵通,堪比陛下的传令营,”似是玩笑,听起来更像是在谴责她们私下插手国事,四处打探消息。
“姬大人为保国祚昌运,在多年前曾将次子送至乾元宫,为国祈福。陛下如今听闻,大为感动,特下旨将其迎回,还修葺国师府,不日将下旨封为国师。大人是在惩罚姬大人瞒而不报,还是在责怪她不该将公子送到乾元宫,不该为国祈福?”
先不说姬曾哪里冒出来的次子,还成了什么国师,单说谴责国师阻碍祈福,好大的罪名,家丞自然不能应承,“公主,草民不才历经三朝,从未听说过此事,草民斗胆,请问公主,可有陛下的圣旨?”
不知陈瑛拿着自己的印信,能否讨来圣旨,本不想以权谋私,不想让瑶儿觉得她这个姨母将她当作傀儡任意摆弄。虽然国师之事瑶儿已经应允,但圣旨还未颁布。姬家的家丞不知从何处得知姬墨旸的下落,而且还带着私卫,从众多小仆中一下就抓住了易容的姬墨旸,事态紧急,玉柏玄不得不一面让陈瑛去请旨,一面火速赶来。
不远处乌泱泱的城卫浩浩荡荡赶来,前面骑马疾驰的是甯蔚羽,陈瑛跟在后面气喘如牛。
甯蔚羽从马上一跃而下,“臣等救驾来迟。”接着抽出佩剑,身后数百人将几辆马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先前的城卫听到甯蔚羽的命令,也不再犹豫,将剑对准了姬家的护卫。
相国府门前的路再宽,也架不住这么多城卫围堵,姬家的人除非变成苍蝇飞出去,否则谁也别想挪动一步。
家丞和一众族人目瞪口呆,护卫也不知如何是好,纷纷向主上投去询问的目光。
玉柏玄翻身下马,接过陈瑛手中的圣旨,甯蔚羽带着城卫单膝跪地,中间的一群人还在面面相觑,玉柏玄笑着不知在对谁说话,“陛下圣明,看来陛下的忧心并不是毫无凭据,青天白日带兵闯相府,天子脚下囚禁朝廷命官,如今连圣旨都不放在眼中,如此下去,这后央怕是要改姓‘姬’了。”
家丞伏在地上,只看到玉柏玄的裙裾扫过地面,“以后大人再请出圣祖圣旨的时候,念着圣祖的隆恩,不要曲解了圣祖的用意,许你设立私卫,难道也许你带着私卫搅扰?许你不避权贵,难道也许你戕害皇亲?表姐驻守西北苦寒之地,若是知道自己的母亲与弟弟被人如此作贱,情急之下向陛下请旨返朝,陛下该如何安抚她的赤诚之心?大人这是置陛下于不义呀。”
玉柏玄温柔地将家丞扶起,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看起来很是亲密,“大人心系家族用心良苦,本宫理解大人的苦衷,只要天下还姓‘玉’,凤后一定姓‘姬’......”
玉柏玄目送姬氏车队远去,姬曾发丝散乱从大门奔出,慌张地四处寻找,一把打开车门,将穿着小仆衣服的姬墨旸从车上扶下。
气定神闲的人走到玉柏玄面前,好像刚才被绑的人不是他。玉柏玄绷着脸,“一声不吭,你倒沉得住气。”
浓密的睫毛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么?”
“教你去公主府你不去,今日我若是没有及时赶到,该如何是好,”虽然不知晓姬氏的族规,玉柏玄还是一阵后怕。
“我若是从公主府被发现,你更无法解释,姬相的公子出现在公主府,场面真就无法收拾了,”一身布衣也无法掩去温润雅致的翩翩风采。
玉柏玄装不下去,还是露出笑容,“就你思虑周全。”
“难道不是么?”浓羽下秋波粼粼,荡漾在玉柏玄的眼眸中。
“非礼勿视!”姬曾歪着发髻,挤在两人中间,这两人不分场合眉来眼去,难道都看不到那上百双眼睛盯着呢?
玉柏玄正色道,“姬大人受惊了,不过大人可要好好清理门户,都说相府的守卫如同铜墙铁壁,可那些个铜墙铁壁在关键时刻都唯家丞马首是瞻,只有语笙敢誓死效忠。莫说墨旸易了容,即便他不易容,身为相府的家仆,居然向外人告密,姬大人身为一朝相国,竟然被囚禁在自己的府邸中,难道真如书中所说,姬氏要‘木枝外拒,将逼主处’?”
姬曾顾不得自身的狼狈,玉柏玄说的她何尝不知,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痛心无奈。姬曾面色纠结,玉柏玄理解她的难处,她是自己的表姑母,虽说对自己颇为严厉,但从不藏私,再者说她还是墨旸的母亲,说到底还是自家人,“姬大人且放心,家丞不会再来寻事。”
“你同她们说了什么?”姬曾不想承玉柏玄的情,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无非就是用忠君爱国那一套堵她的口,其实之前说的都是铺垫,她闹上门的目的,您还猜不出来么?”玉柏玄自然而然地挎住姬曾的手臂,就像多年前在皇城门口那般,“我跟她说‘只要这天下还姓‘玉’’,凤后一定姓‘姬’。”
姬曾长叹一声,低头想了片刻,猛然发觉玉柏玄正搂着自己的手臂,她感觉一阵尴尬,硬邦邦地抽出胳膊,干咳了几声,拉着姬墨旸的手,“跟我回去。”
玉柏玄微笑颔首,“劳烦姬大人照料好国师大人,圣旨已下,国师府修葺完成之后,便进行册封。”
“?!”姬曾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听到这么一句,方才她没有听到事情始末,此时听闻惊呆当场。
玉柏玄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对着姬墨旸露出莫名的笑容,“国师府就在公主府对面,以后大家就是邻居,还要多多照拂,”说完不看姬曾的黑脸,昂首阔步地跨上马,扬长而去。
“方才多凶险,她们要是不管不顾,伤到你该如何是好,”甯蔚羽遣散了城卫,与玉柏玄并肩而行,皱着眉头责怪。
玉柏玄歪着头看着甯蔚羽,发觉他个子似乎又高了,仰着头看他愈加费力。玉柏玄搞不懂为何甯蔚羽总是长个子,弱冠之后还能长高,他也是独一个了。
甯蔚羽见她不说话,一直望着自己,有些慌张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变丑了?”
张口闭口,不是老了就是丑了,难道自己在他们眼中就是如此肤浅?玉柏玄从袖中伸出小指,勾住甯蔚羽的手,“如今我见自己的驸马,还得挑公务在身的时候,抓紧时间看一看,夜里独守空房的时候好有个念想。”
玉柏玄语气幽怨,眼里却满满的笑意,让甯蔚羽心中泛起丝丝甜蜜,“瞧你说得可怜,哪有那么久。”
“你还要多久?快一个月了,天天夜不归宿,我就是在府里纳上十个八个你也不知道。”
“你去呀,我可管不了你,”甯蔚羽噘着嘴将头扭向一旁。
“我可给你机会了啊,承诺过期就不再作数,你可想清楚了,”玉柏玄压低声音靠近甯蔚羽,“驸马何时有空,为妻随时恭候。”
甯蔚羽始终没有转过头,可是耳后逐渐泛红的皮肤暴露了他的心思,玉柏玄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想亲他一口,奈何心有余力不足,实在够不到,“你过来些,我跟你说句话,不能教旁人听到。”
甯蔚羽看她一脸认真,以为有什么机密,乖乖地凑过去,“啵!”粉嫩的脸颊逐渐变得粉里透红,慌忙看向身后跟着的夜七和陈瑛,两人似乎在观察地面的石块,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就会欺负我......”
“亲一口就算欺负了?那我想要做的事比这个恶劣一百倍......”
“你......欺负人,不理你了......”甯蔚羽红着脸一阵风跨上马,飞驰而去。
就这么一会儿,又走了,玉柏玄听到路边的蝉鸣,似乎都在嘲笑她被人晾在路中央。
陈瑛牵来了马,满腹的委屈,“方才就是这般,我话还未说完,驸马听说你被围困,骑上马就跑,可怜我一路狂奔,还得护着圣旨。”
玉柏玄满意地拍拍陈瑛的肩膀,“身姿矫健,堪当重任!”
平日批阅奏折晚了,玉柏玄便会宿在殷庆殿,大部分时间还是会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到公主府,今日进门之后照例来到书房,吩咐零溪准备浴桶。零溪得了命令没有行动,而是回道,“启禀公主,驸马回来了。”
如果玉柏玄没有看错的话,零溪好像还冲她神秘地一笑,然后立刻又恢复平日面无表情的模样,垂手正色道,“驸马正在沐浴,吩咐不许人打扰。”
“零溪越来越懂事了,吾心甚慰啊,”玉柏玄正了正衣襟,满面春风地奔向驸马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