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步维艰(2/2)
叫花子脚底抹油慌忙一溜烟跑了。
夜有霜回到树棚,不见玉柏玄的踪影,心中一阵紧张,连忙四下寻找,走近一处池塘,看到玉柏玄手中拿着藤条,在塘中打捞。
玉柏玄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夜有霜,绽开微笑,“我本打算寻找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结果发现了这处水塘,走近看发现竟然有鱼,我学你的样子将藤条绑在一处制成渔网,真的捞到了鱼,就是个头小了点,”她指着岸边的两条二三寸长的小鱼,“午饭吃鱼,我再多捞一些,制成干,留起来吃。”
水塘本就很浅,玉柏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再也没捞到鱼。夜有霜将两条小鱼烤熟,就着粟米饼,两人吃的分外香甜。
二寸长的小鱼烤熟了更是小的可怜,玉柏玄吃的却很仔细,仿佛珍馐美味,“自己捞的鱼,吃起来分外香,你说是不是?”
夜有霜咽下食物,“属......我第一次找到食物的时候,也觉得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玉柏玄意犹未尽地吃完最后一口,“我记得你说过,儿时是乞丐,你不记得你的父母了么?”
“我只记得养父母。在襁褓之中时,我就被人贩卖,无人记得我到底何年何月所生,养父母无法生育,将我买去打算养来防老,谁知我到她家的第五年,养母有了身孕。一日,养父给我包了干粮将我送出了城,他同我说,养母有孕,打算将我卖到淑馆,教我快逃,我不知逃了多久,遇到一帮乞丐见我可怜将我收留。十年前云楚大旱,饿死了许多人,姬大人从死去乞丐的尸堆中发现我还有一口气,将我带回了了别庄,”夜有霜面不改色波澜不惊,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玉柏玄放下手中的米饼,不知道如何安慰夜有霜。
“姑娘认为我可怜,我却不这样认为,与其被卖到淑馆,不如跟着乞丐们四处逍遥,天不绝我,让我遇到姬大人,还能学有所成,何来可怜之说。”
夜有霜身上散发出傲然之气,不似寻常男子那般柔弱胆怯,玉柏玄想到他的十年苦寒,心中更是敬佩。
黍阳,二公主府。
玉柏炎满脸不耐,却按下性子听着顾青冉滔滔不绝,“二公主,虽说我后央势力强盛国富兵强,他国一直臣服并不敢造次,但这位觅冬质子,与其将他送还觅冬,不如将他纳入后宫,觅冬国君必定受宠若惊,紧紧依附于我国。那质子皇甫景沨虽说比不上姬墨旸倾城之姿,但也算是品貌俱佳,不比覃公子差......”
顾青冉发觉玉柏炎勃然变色,连忙赔罪,“是臣有罪,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但臣一片赤胆忠心,凤后必定是姬墨旸,那姬曾虽说是您的姑母,可她冥顽不化,整日以刚正不阿自居,姬墨旸是姬家嫡子出身尊贵,与他老娘一个鼻孔出气,万一他跟您不是一条心......二公主,您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啊!”顾青冉急不可耐。
“你说的我都清楚,一切为时过早,能否顺利登基,不是你我在这慷慨激昂便能轻易把控,”玉柏炎双手扶额,辨不清脸色。
顾青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二公主正宫嫡女,本就是皇位继承人,荣登大宝是顺理成章,饶是他人再是巧舌如簧,也无济于事。”
玉柏炎点点头,顾青冉识趣的退下。
先帝大行,黍阳城内一片素缟,街上行人神色匆匆,酒肆茶楼一律关门闭户,巡城士兵增加了一倍,偶尔有不谙世事的孩童跑上街追逐打闹,立刻被父母呵斥着拉回家中。
宫内所用织物,在将近年关终于送到,姬筱亲自开箱查验,忙到申时方检查完毕,众人皆去歇息,而他摸索着木箱侧面一处细密的划痕,轻吁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再在烨平停留已毫无意义,两人将树棚毁了丢入山涧,继续往南,一路上挑了人烟稀少的小路行进,倒也没再遇到追兵或杀手,天气也渐渐不再寒冷,只是南方冬日淫雨霏霏,身上衣物总是潮湿的,小路也十分泥泞,两人的速度时快时慢。
到了不知名的地界,隐隐看到山腰有一角屋檐,夜有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施展轻功飞身而去,不一会折返回来,“是一座废弃的小屋,之前住的是个独居老人。”
“好厉害,你单凭一座废弃的屋子就能推断出之前的住户,”玉柏玄两眼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夜有霜。
“......里面有一具老者尸体,看样子死去七八日了。”
“......”
“我已经把尸体处理了,姑娘若是觉得不妥,我们再去别处寻寻。”
“无碍,我连死尸的衣服都穿过,还怕住这死人的房子?”
这小屋十分简陋,用薄木和茅草搭成,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狭窄的破门门闩已坏,半挂在虚掩的房门上,乍一进屋内感觉两眼漆黑,待适应了才看见,屋内空间狭小局促,一张用石板垫起的木榻,一处石块堆砌的案几,案几上放着辨不出颜色的炊具,屋角有一处泥湖的土灶,灶上架着一口锅,再无它物。
“甚好甚好!”玉柏玄大咧咧往榻上一坐,被硬榻硌地龇牙咧嘴,“无事。这个地方真不错,遮风避雨,还有床榻。”
夜有霜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玉柏玄想了想,走到屋外张望。
从山腰看去,能看到远处有一座城池,百姓进进出出好不热闹,“不知从远处看来,这处房屋是否显眼,我去弄些树枝来做掩护,”不等夜有霜答话,她就往不远处的大树走去。
有了以往的经验,这次玉柏玄很快绑好了树枝,围着房屋的边缘依次码放,夜有霜检查了屋顶的茅草,更换了一些新的,最后试着去修门闩,试了几次总算将就能用。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坐在榻上休息,玉柏玄盘算着,“明日是除夕了吧,此时守城卫应该松懈了一些,总算能松口气。”
夜有霜摸出怀里的小囊,数着里面的铜币,思索了一阵,“还够用上几日。”
“我有一条金链,可以拿去兑换,”玉柏玄说着松开衣领打算摘下颈上的金链。
“姑娘不必,这金链的式样一看就知是宫廷所有,还是请姑娘收好。我身上带的金角不多,那些易容用的蚕丝、树胶又太过昂贵,要不这些铜币足够用上许久的。”
“那咱们想办法去赚些来,就像街上的小贩一样,”玉柏玄跃跃欲试,想破头皮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赚,垂头丧气地叹息。
夜有霜起身出门,“我去山上看看,如果能打到活物,拿到街上去,能换些食物和用具。”
半个时辰后,夜有霜返回,手里拎着一只长满羽毛的动物。“真叫你找到了!这是何物?羽毛五彩斑斓煞是好看,”玉柏玄只吃过鸡肉,却从未见过活鸡,何况这是一只雉鸡,正在觅食被夜有霜逮个正着。
“这是雉鸡,肉可以吃,羽毛可以换铜币,我这就去市集变卖。”
“好,我再把屋内外收拾一下。”
夜有霜用雉鸡换了半升黍子、一小包盐,走近小屋看到汩汩青烟顺着窗棂门缝往外冒,惊惶地冲上去一脚踢开门扇,将正在撅着腰烧火的玉柏玄吓得险些栽进灶坑。
只见屋内乌烟瘴气几乎无法看清人,更多的青烟顺着灶洞不断涌出,夜有霜迅速抽出潮湿的木柴丢出门外,然后拉着玉柏玄跑了出来。
烟渐渐散去,玉柏玄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木枝,“这树枝怎么点不着呢......”
“这些都是正在生长的嫩枝,水分太大,自然无法点燃,遇火便会冒出浓烟,”夜有霜转头望向玉柏玄的脸,嘴角不易察觉的上翘即刻恢复如初,弯腰挑拣起一段枯枝,“要选干枯的树枝,用手揉捏,感觉干燥,就能燃火用。”
玉柏玄蹲下,用手翻找,之前寻了不少树枝,也能挑出一些来,她一面挑一面说,“我在屋中找到了一些大豆,不远处还找到了水源,打算煮些豆汤,我记得你是怎样生火的,谁知这些树枝没有燃起来还冒出许多烟,我以为是柴少,结果越添柴烟越多,以后你可得多教我。”
“这些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姑娘且去歇息,”夜有霜挑挑拣拣,攒够了一把干柴。
“我不累。你换到什么东西了?”
夜有霜打开包袱,“有黍子和盐,我们可以做粥。”
“放上豆子更香!”玉柏玄完全忘了刚才的事情。
接着夜有霜取出一块油纸,打开后里面是一方甜糕,“街上卖甜糕的小贩着急回家,只剩这一块贱价卖给我了,姑娘先去洗洗脸再用。”
玉柏玄看着油纸里的甜糕,从未见过的式样,“这南方的甜糕和都城的不一样,看着就很好吃,明天是除夕,留到明天我们一起吃。”
这是逃亡以来第一次吃上热粥,黍子和豆子煮成粥撒上盐,玉柏玄吃得很香,觉得身上也不再寒冷,她拍拍床榻,“我吃的有些撑,你先睡,我消消食,等半夜的时候叫你换岗。”
夜有霜不习惯躺在榻上休息,只在一旁静闭目静坐,玉柏玄知道他的习惯也随他去。
夜晚山林漆黑一片,玉柏玄也在半梦半醒中,忽然觉得有东西爬过自己的衣角,她猛地一机灵睡意全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她取出火折点着,就在火光出现的一瞬间,一条黑影冲着夜有霜飞去,她不假思索抡起佩剑就砍,可是佩剑太重,她的速度明显赶不上黑影。
电光火石间,夜有霜一把抓住黑影,点燃火把才看到夜有霜手中攥着一条二尺长的蛇,蛇身缠住了他的小臂,蛇口大张,尖牙已经嵌入夜有霜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