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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君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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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只是服从命令,从不揣测主上心思,”夜七一脸肃穆。

叶霂微翻翻白眼,心想真是实心眼,一下子想起之前被她所救,挟着跑了老远的路,然后自己又将她当成公主抓头发掐皮肤,叶霂微的脸上有些泛红,“你没听到公主说话的语气么?”

“不该听的,从来不听。”自从玉柏玄嫌她话多之后,她便努力扭转了性子,绝不多说一个字。

叶霂微低头无语,静默了片刻,他抬起头问道,“公主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公主吩咐属下保护公子,听从公子差遣。”

“好,你便跟着公主,一直到她回来。”

夜七显然被这个命令绕得糊里糊涂,公主吩咐让听叶公子的,叶公子又让自己去跟着公主,“这......可是公主让属下保护公子。”

“公主不是还说让你听候我的差遣么?”

“......”

“没人会伤害我,可公主不同,多一个人暗中保护,更加妥帖。”

半妆馆后院雅室内,玉柏玄独自坐在案前,手执棋子,迟迟不落,一名少年进入,向她单膝跪地,叙述了探查的结果。

“就在斐城么?”

“回主上,斐城中街。”

“下去吧。”

“是。”

玉柏玄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席上,不小心踢翻了棋盘,黑白子散落一地。

门扇被拉开,急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玉柏玄皱了皱眉,“还有何事?”

裙裾带起的微风扫过,冷清的木香钻入她的鼻孔,她起身看着身着小倌服侍的姬墨旸,“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派人传信么。”

“你也知道要派人传信?你自请巡边是何意,为何不同我商量?你知道三国交战会是何种情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哪管你是公主还是士兵?姬大人没有告诉你此事的计划么?”温和宽厚的翩翩公子已失去理智,直视玉柏玄的双眼,眼中全是慌张,“你......这是报复我么......”

玉柏玄倒上一盏茶,放到姬墨旸面前,“墨旸机敏,不是已经将甯大人调回都城了么?”

姬墨旸又气又急,“陛下同我说已经允旨,我......你为何不派人送信,你就不怕我想不出对策。”

“结果就是你想到了也做到了,墨旸果真不会令人失望,”玉柏玄小口呷着茶,“银杏叶制的茶,好茶。”

时光回溯,湖心岛中参天大树金光粼粼,倒映在水中,犹如隔世,树下从未出现过依偎在一起低声细语的爱人,这一切只是浮光幻影,倾心的表白也被所有的人当作茶余的谈资,一笑而过,而今时过境迁,曾经在意的人已然离去,留下的只有一地残子。

静谧中滴滴答答的声音打湿了地上的棋子,在玉柏玄听来震耳欲聋,她放下茶盏,微微颤抖的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你别哭,我不怨你,一切的源泉皆因我的懦弱无能,我只会让爱我的人受到伤害,别哭,为了我不值得。”

姬墨旸搂着玉柏玄,眼泪落在她脸上一片冰凉,“值得,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玉柏玄环住姬墨旸的腰,胸口揪痛心碎欲裂,“从前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没想到真的是浮华一梦,既是梦,总归有醒来的一天,只要你能安好,就当做了一场梦吧。”

姬墨旸将她搂得更紧,不停地摇头,“不行,我会想办法让陛下收回圣旨。”

“金口玉言岂是儿戏,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况且,我不去,这仗打不起来......”玉柏玄任由他的怀抱将自己箍地生疼。

“我这就回宫,杀了她!”姬墨旸突然放开手,猛地站起身。

玉柏玄拽住他的衣袖,“你想让瑶儿恨你么?”她站起来与他对视,“还有姑母姑父,你都不管了?届时天下大乱,后果非你我可以承担。”

痛苦绝望充斥着姬墨旸的眼瞳,再次搂住她,哽咽地不成语调,“我这些年总是瞻前顾后,总是试图想万全之策,我只是想护你周全,最终还是护不住,我真的很后悔,不如当初就向你表明心迹,无论结果如何,总归不负此生。”

“你的心我都懂,你放心,我心中已有对策,不会让人伤到半分。你不喜欢皇宫,就设法离开,我已同叔父商计,找个与你身形相似的人易容代替你,你就躲到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玉柏玄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不住颤抖的身体。

“不可,陛下虽说每日与我相处时间不长,可天长日久难免被发觉,我哪也不去,留在皇宫,是最好的打算,”姬墨旸与玉柏炎日益亲近,许多秘事几乎都是经过姬墨旸才得以实施,玉柏炎愈加信任他,几乎每日都会去凤后寝殿看他,说是信任不如是帝王的疑心与忌讳,姬墨旸心知肚明,自己知晓太多,在玉柏炎眼中,他只能紧紧依附与她,别无出路。

玉柏玄心跳逐渐平稳,思量许久,双眼坚定地看着姬墨旸,“那你就在皇宫,什么都不用做,等我回来。”

窗格沿着日光倾斜渐渐变得狭长模糊,地上的棋子未动分毫,逐渐昏暗的房间内,开始无法辨清面容,木香氤氲在明暗交界中显得尤为清晰。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许久,直到看到前院的楼阁开始掌灯,玉柏玄从恋恋不舍地怀抱中挣脱出来。昏暗中浓密的睫毛此时形成一片暗影,姬墨旸的双眼似有星辰,犹如夜幕下闪烁的天河。

黑暗中温热的双唇覆上,恍惚带着荷塘水汽,碧叶随着微风簌簌声声,又像雨后的山林树木清透,雾气之中散发缕缕木香。

“墨旸......”

“你是嫌弃我么......”星辰般的双眸在昏暗之中哀怨神伤。

“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的好墨旸,就像当初我在荷花池边见到你时一样,芙蓉出水,琼姿入画......”

散落的棋子纷乱作响,将玉柏玄的后背硌得生疼,清凉的指尖在她的身体上游走,后背的疼痛逐渐转变成奇特的酥麻,褪去衣物的遮挡,青丝纠缠皎珠翻滚,汗水沿着额间发梢滴落,被柔软的唇瓣舐入口中,发出低低的餍足喘息。

木香仍残留在黑暗之中,玉柏玄摸索着地上的棋子,似乎还留有他的体温,她捡起一颗放入怀中,独自等待东方破晓。

凤后寝殿的榻上躺着一个人翻来覆去,听见门响,立刻坐起,急匆匆地来到人影身边,“公子怎么此时才回,您是如何进的宫门?”

姬墨旸一面迅速除去身上的内侍衣衫,一面淡然地说道,“你急什么,我算好时辰,此时内侍开始清倒夜香,自然能混进来。”

语笙易了容,穿着姬墨旸的衣服在寝殿待了六七个时辰,没敢出殿门,幸而皇帝晚膳去了顾玖容处,没来寻姬墨旸,否则他真怕自己露出马脚,此时他悬着的心刚落下,借着晨光看见姬墨旸洁白无瑕的胸口,顿时大惊失色,“公子您到底去哪了......这......这是株连的重罪啊!”

姬墨旸将衣物穿好,坐在铜镜之前,“死而无憾。”

语笙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上,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跪在姬墨旸面前,“公子恕罪,”伸手解开他的衣领,用特制的朱砂细细描画。

刚刚画好,就听见殿外传来玉柏炎询问内侍的声音,姬墨旸将衣领拢好,起身开门相迎,“陛下圣安。”

玉柏炎见他发丝散落,想来他正在梳妆,俯身将他扶起,“朕准备上朝,经过你这里,便来瞧瞧,你既在梳洗,那就快去吧,午膳时朕再过来。”

不日玉柏玄便要启程赶赴南疆,行程遥远,皇帝免了她上朝,命她仔细准备,清晨时分,玉柏玄从半妆馆出来,吩咐小仆回府告知驸马,跨上准备好的骏马,疾驰而去。

斐城紧邻黍阳,京畿之地繁华富庶,前些日子中街新开了一家药铺,店面虽不大,慕名而来的病患却排队排到了街口。医者每日从清晨坐诊,直到日落才闭门,有时会开口询问病情,其他时间都是在撰写药方。

一阵风卷过,青色的发带划过如瀑的青丝飞舞到面前,沾染上落笔处的墨汁,他毫不在意,纤手轻抬拨至一旁,提笔蘸了新墨,继续书写。

水苏提着药包送走一名病人,不经意地向街上望去,突然像被点了穴,之后幡然清醒,几步跑到医者面前连拉带拽,“快!快!”

医者手中还攥着毛笔,被水苏拉到了街心,“公子,你快看!你......快......”后面渐无了声息,店铺林立熙来攘往,偌大的中街形形色色的人川流不息,无数来往的人在两人身旁擦肩而过。

“刚才我分明看到了,公主就站在那里......”水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果摊,口中嗫嗫嚅嚅,四顾寻找。

手中的毛笔浸染了墨汁,滴落在青色的衣袂之上,暗绿的花朵晕染成片,在风中翻舞如墨蝶翩跹。

“你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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