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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陶宴亭已是一国之君,尽管江山已经岌岌可危,他马上也要尘归尘土归土,可表现出来的却是淡定自若:“我与你李家话不投机,要说也只有血仇,这些我都跟李宗元清算了,你这人...做你的皇帝便好。”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陶宴亭那些讽刺的话没说出口。
“你无话可说,我却有句要问你。”李闻声的手压住腰间的弯刀,谢知微认出那是谢知行的佩刀,果不其然,就听李闻声问:“你夺位那日说过,忠臣良将不杀,既然如此,为何要杀了谢知行?”
“谢知行?”陶宴亭将开始涣散的思绪一点一点集中,没办法,他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是强撑着精神对付李闻声,他想了许久才记起这个人:“我没杀他。”
此言一出,连谢知微也愣了。
李闻声压下狂涌而上的怒气,道:“陆潜都认了,你又何必隐瞒?”
“隐瞒?”陶宴亭急促地笑了声:“你还真是不了解我。”
李闻声双眼爆红:“你知道阿行怎么死的吗?他被陆潜割了舌头,挑断脚筋手筋,被生生活埋的,就因为他效忠的人是我。”
“李闻声!”陶宴亭的声音比他更冷:“我陶家四条人命死在你爹手上,我可有让你承担半分?同样我做过的不用你说我也认,没做过的也别往我身上栽,管你是谢知行还是谢行知,我说没杀就是没杀。”
李闻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世上谁不知道陆潜是你的狗腿子,只听你一人的话。”
陶宴亭猛地站起来:“我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杀过贪官,端了东夷,所有坏事我都给你背了,唯独这点,就是我死,也不能让你污了陶家名声。”说完又急促地咳了两声,脸色也逐渐灰白。
谢知微见毒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理智知道这不是他的小可爱,可脚已经迈了过去。
他想扶这人坐下,让他别动气,可手却直接穿过陶宴亭的身体。
他忽然觉得悲哀。
这一刻的情绪完全是为了这个陶宴亭。
谢知微看过原著,知道后期黑化了的陶宴亭其实是个怪胎。
他杀人不眨眼,却也有处世名言,便是李闻声口中的不杀贪官。
外界评判他暴虐、嗜血成性,却也因这人功劳甚大,让当时的史官犯了头疼。
其实谢知微知道这是秃秃兔制造出来的矛盾点。
陶宴亭志不在江山,因不能忍受李宗元的统治而带领上庸城的晏家军及数万百姓造反,大梁十年前刚经历过动荡,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问题便在那时爆发出来,使得陶宴亭的军马一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又在李筠连里应外合之下,逼入皇宫,手刃李宗元。
当时的谢知行临危受命,保护李闻声南撤,却又因双方实力悬殊,谢知行二人几次死里逃生,最后为让李闻声安全撤离,谢知行打晕李闻声,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马扮作他吸引陆潜的注意力。
就是这一别,让两人阴阳相隔。
谢知微还记得原著里李闻声下葬谢知行的那段描写。
李闻声抱着他的爱人泣不成声,他清楚自己的心跟着这人死了,恨不得与他共赴黄泉,可这副姓李的躯壳得背起它的使命,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行尸走肉。
而夺位后的陶宴亭并没有选择安顿下来,他快刀斩乱麻似的,将京城的贪官污吏尽数处斩,又命鲍参带兵出征东夷。
那三年的大梁可谓是人间炼狱,民不聊生。
后来东夷被灭,大梁百年内无外患之忧,可陶宴亭的心腹鲍参却没回来。
他的身边原本有好多人,却兜兜转转,只剩他一个残躯。
“李闻声,当日上庸城四十六郡县内百万人性命堪为,东夷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上庸城十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拿自己的身躯去堵崩塌的水提,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父皇秘密下令周边城郡不得施以援手,否则以叛逆罪论处,那都是他的子民啊,他竟想活活熬死他们,就因为陶家手掌兵符,想我陶家可怜可悲,他们维护的李家竟是这等残暴不堪之人。”
那明明是说给李闻声听的话,却又像字字砸在谢知微心坎上。
让他又酸又痛还麻。
他看着陶宴亭,不知何时已经泪盈眼眶。
李闻声哽咽道:“是李家对不起你们,但阿行他...没有错。”
陶宴亭是真的累了,他发现这些年一直在较劲的人是他,他所在意的没有第二个人感同身受。
他疲惫地跌坐在榻上,那些毒液仿佛已经猜出他无力反抗,正在他的经脉四处冲撞,誓要将这副身躯变成它们的营地。
陶宴亭咽下黑臭的血,五感尽失,他已经体会到生命力在流逝:“我这人错错对对也就这二十七年光景,说什么不辱陶家名声,不过是我一人执迷不悟,也罢,成王败寇,一切盖棺定论,惟愿九泉之下,我爹娘还能唤我一声亭儿。”
最后一个音随着风铎声飘然而去,谢知微回过神,已是泪流满面。
他想喊这个人,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李闻声走上前来,为心怀遗恨的武帝合上双目,他悲哀道:“你我不过都是被命运捉弄之人,是李家欠的债,我又能怪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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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好说,把刀片收起来,先顶锅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