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黄尘白羽(七)(2/2)
荣靖终于反应过来,秋纷这是不满自己对他步步紧跟,加上王府上下这半月以来将他几乎视若囚鸟,无论走到何处皆是有人暗中盯梢,秋纷拿封棘没辙,左岱对他又是个任打任骂的脾气,合着这一腔怨气倒在今日撒到自己头上了。
想通此节,荣靖当下微躬了身伸手将那外袄接了,道:“不敢,秋宫主身份贵重,末将这是应该的。”
秋纷淡淡一笑,收回手转身回来,道:“也是,若我今后每每出府都要麻烦荣将军随行,那以后来日方长,还请荣将军速速习惯为好。”
荣靖暗下紧了紧嘴角,仍是亦步亦趋地跟了前去。
小半时辰过去,四人穿过大半条街,荣靖暗中数记,秋纷一共进了三间商铺,过了两个小摊,言语交谈也多是那商铺店主、摊贩客商,细看下来倒是没有何处不对,但无论秋水宫还是耀阳侯府都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金玉城,只这匆匆几瞥自然很难辨出其中耳目,不过,日后若将这几处地方细细查了,想必便能掘出端倪。
正自如此想着,忽的只听头顶之上人声喧哗伴着丝竹乐鸣,抬头一看,只见一座颇是雅致的三层小楼伫在一侧,一楼轩厅之内正当客来客往,好不热闹。
这酒楼名曰祝宾楼,便是金玉城中这几年新开的酒肆之一,因两年前承过一次王府里的酒宴,其后便是声名大噪好不兴旺,荣靖自个儿也算是此地常客,闲来之时亦会聚上三五同僚来此小酌。
荣靖未作多想,眼见秋纷直直过了对街在一个小摊面前停了下来,刚要跟上前去,却听那酒楼之中有人唤了声“荣将军”,随即急急忙忙地奔了出来。
荣靖抬眼一看,只见那迎出来的人是那祝宾楼里相熟的掌柜,便顿了步子应了一声,后首的左岱见荣靖缀后了几步,便三两步跟了上来随在秋纷身侧,回头示意荣靖跟在后首便好。
荣靖乐得左岱去伺候秋纷,心下暗松了口气,回头便向那迎出来的掌柜道:“王掌柜,今儿生意不错啊,这么热闹。”
“这不是托将军的福么,二楼宋老板今天宴客,这会儿从兰音乐坊里请了几个姑娘,正奏曲助兴呢。”那王掌柜一路奔来赶出了一头细汗,陪笑了几声,道:“荣将军怎么不进来坐坐?昨天小店里刚开封了两坛三十年的陈酿,正等着将军来鉴一鉴呢!”
荣靖抬头一看,果见二楼的廊台上几个人正在觥筹交盏喝的醉意朦胧,其中一人四十出头,留着一字胡穿着一身锦袍,左手拇指上还戴了枚翠玉扳指,对着两旁敬来的酒都是一脸得意笑纳,想来便是掌柜口中那作东的宋老板了。荣靖收回视线,向对街一抬下巴,道:“喏,见着那边那位主子没,今儿本将不是自个儿得闲了,是陪他老人家逛着来的。”
一听是个这么了不得的人物竟连荣靖都得作陪,那王掌柜吃了一大惊,连忙伸长脖子去看,随即眼睛一亮,向荣靖挨近了两步,道:“小的听说,王府上来了个贵人,还是王爷亲自从嘉扬城接来的,敢情就是这位?”
荣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王掌柜虽是年岁不大,却到底是多年的精明生意人,一看荣靖这等神情,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当下恍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向荣靖靠近了些许,附耳道:“既是如此,还得麻烦荣将军有空给小的牵个线,何日这位公子有了雅兴,小的好备上几个精致肴点给公子送上府去。上回咱们得幸给王爷承了场宴,这生意眼看便旺了起来,这回要是能得这位贵人说上两句好话,那可是……”
荣靖听得心中直翻白眼,心道这公子可不是你三两道精肴佳馔能讨好得了的,人难伺候得紧,何况王爷现在对他提防颇甚,恨不得一只飞进小院的苍蝇都得拆开来看看,你要见他得等到猴年马月?
心下虽是如此腹诽,荣靖面上还是打了个哈哈应付几句,眼见对街秋纷也逛罢了小摊往北而去,便与那王掌柜招呼作别。
那王掌柜得了荣靖的话,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哈腰地与荣靖道了别,自是无人窥见他腕上轻巧一转,便从荣靖手中捧着的秋纷那外袄上摘下了一只寸见来方的圆形针扣,转手收进了袖中。
一边将荣靖送了远,那王掌柜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只见二楼廊台上依旧歌舞喧厅,只是方才那宴客的宋老板却不知何时擎着酒杯倚在了凭栏边,带着七分醉意的目光远眺之处恰是秋纷几人离开方向,随即视线向下一移落在了王掌柜身上,微不可察地略一点头。
那王掌柜转身步入楼内,走到台柜侧面的小门处,从腰间翻出钥匙开门进了去。
门内一条昏黑窄道点着几只油烛,一路深行片刻,突然豁然一片,竟是联通到了另一处院落,院落一角置了个亮晃晃的兵器架,院中几人尽是一身劲装正在彼此徒手过招,一见王掌柜自那暗道中转了出来,立刻收了手,齐齐向他行了个礼。
那王掌柜摆了一下手,随即自袖中摸出方才那枚针扣,两指一捻将那针扣错开,内中赫然便是一张卷好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