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都曾是不逢时的怜惜之人(2/2)
往常祈简章这般欢喜的叫他,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抱他,结果这次没有,他就只是叫了他一声。
居然也黏上了微生卿则!
不行,今天必须要把他早早送回东宫去!
“殿……”想起身边还站着徐凰央,微生卿则立马打住,改口道:“荣玖公子。”
徐凰央瞧见来人,低头勾了勾嘴角,再抬头却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今日有幸相识,在下尚还有事,便先走了,微生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微生卿则也不做挽留,顺着他的话道别。
前脚徐凰央转身离去,后脚祈堇熠就到了他的跟前。
“先生。”他又一把抓住微生的手腕,动作迅速惊到了微生卿则。
“殿下这……”
“快些走吧,我已叫人备着车马了,从这里去城北一路瞧瞧风景,差不多正是傍晚到城北。”
他拉着微生卿则不容他挣脱,也不给他解释的时间,拉着就原路直往满香醉走。
快步跟在微生卿则身边的祈简章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家小叔父,说好还要先去管涔山的呢!
一路上也没什么心思看什么美景,颜莞不在,他们三个人便同乘了祈堇熠来时的那辆马车,上了车不一会,祈简章颠着颠着就趴在微生旁边,枕着他的袖摆睡着了,祈堇熠侧眸看了两眼没说什么,气氛却更加压抑起来。
微生卿则哪曾想很多,大概觉得是祈简章不亲近他了所以生闷气了吧。只觉得有些时候啊,祈堇熠还真是小孩子气。
车已经缓行了许久,午间那会子吃饭就已经不早了,现在他们才入城北安方路太阳已渐西落,车中安静,一个轻靠车壁,闭眼假寐,手轻轻抚在枕在身边的孩子身上,另一个眉眼宁静,温柔的看着假寐的人,暖黄的光芒照在车里,像是镀上了蜜蜡,永久印在了画卷之中。
城南的热闹更趋于奢靡,除了长川街与管涔山那一带的街,其它的地方日日都是热闹非凡的,与今日也无差别。而城北傍水,多有富贵人家,更多了些节日的朴素热闹。
穿过安方街,到了安岁街他们便下了马车,这边的街道比起城南热闹了许多。
平常百姓家在屋前挂了许多五彩琉璃泡灯,远远望过去仿佛落下的星星,繁光远缀。富贵人家在自家庭院水榭布置花灯,备酒款待,开门纵民游乐,富贵至极。
“江邺花灯会果真新鲜。”这边是与奉城花灯节所大有不同的,微生卿则看着也觉新奇,心情不似来前想象中那般忧虑。
祈堇熠看他浅笑的模样,心里也开心:“江邺花灯会是百姓的节日。”今日宫中可没这般热闹。
“江邺城南有管涔山,城北有芒川河。”祈堇熠遥遥指向安岁街尽头,那头的辉火映着河面,耀目璀璨:“据说芒川河是施水的分流,没有太阳的时候河面上会有一层浅浅白雾,晚间映着花灯朦朦胧胧十分好看。”
微生卿则惊奇,施水他是见过的,常年都是浓雾,有着不尽的传言,他忽然对分流芒川河有些好奇。
“哇,是这样吗?从前我都没来过!”一直安静的祈简章听着便惊叹,充满了向往,果然还是小叔父回来最好了。
祈堇熠看着二人,心觉这次还是很值得的,简章开心,微生卿则多天以来也难得露出如此惬意的模样。
他提前在河畔最高的茶楼——灿星留香,预留了最好的观景茶室。
因为今日祈简章也在,他不曾和微生卿则说多少贴心的话,但瞧着微生卿则一直都很享受这番美景,他便是欣慰了,心里也觉得很满足了。
“今日多谢殿下。”这句话微生卿则说得比往常更为温和。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他很放松,四年来从未如此放松过。仿佛所有心里压着的不快与郁结,都在这样的通明的天地间,于烛火之上燃尽。
祈堇熠侧过头去瞧他,灯光下的他迎着柔和隽秀的侧脸,恍如那年初遇般明澈,只多了更多深远。
“殿下有心事。”微生卿则早就察觉出来了,祈堇熠和他提起花灯都会偷偷观察他的神情。微生似乎也能猜出他心里所顾及的事,他看着远处,放远了目光,柔声道:“看来回去我与殿下还有好些可以聊。”
祈堇熠顺着他的目光远望,心中自喜,笑道:“好。”
他喜欢的人稍年长于他,如此聪慧。
而此时的皇宫内,却不像皇城外这般热闹。
兴圣宫。
儒雅的年轻人立于殿中,殿上坐着端庄雍容的皇后。一个谦卑中透着不逊,一个暖笑中带着冷意。
“哦?”岑后换了个姿势,侧靠在凤座上:“城中流言说皇儿带回府的男子果真是有的?”
平常时候带个友人回来本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这才一日多,这流言竟不是那么个味儿!
都说此男子如何俊美,九殿下待他如何不同,既是同乘皇子宫车入城,又是亲自送回府,举止亲密毫不避讳……
岑后当时听了便先是愣住了,随后也不曾发怒,唤来了此时立于大殿之下的人,去亲自调查了一番。
现下就是来回禀的。
“回皇后娘娘。”他轻敲着扇子,道:“正是。”
岑后往后靠垫上虚靠,像堵住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面色却随着话语渐渐没了温度。
“流言中所传,可信几分?”
“五分。”
“哦?哪五分?”
“那男子不过一普通书生,殿下待他亲厚许是门客先生罢了。”
殿上之人没有再追问,殿中早已屏退宫人,空大宽敞的大殿中岑后一声冷哼,无比清晰的薄怒陡然让殿下之人心感不妙。
“徐凰央,洛弦的命你怕是不想要了?真当本宫什么也不知道!”
徐凰央当即跪下:“草民不敢。”
岑后没有继续发作,反倒叫徐凰央起身。
“本宫已派了人去处理。此次便容你一回,你退下吧,好自为之。”
“草民自当反省,不负娘娘信任。”
听到派人处理,徐凰央会意是岑后要杀微生。想到那样谪仙的人和那两个人之间似有似无感情,他眉头紧蹙,不甘却也只能退下。
是他高估了自己,明明制约于人,还想着保护看似莫须有的东西。
比起皇宫外的喧嚣,皇宫内却冰冷静谧,由生可怖。
天已全黑,徐凰央兜兜转转绕过了巡查的侍卫,漫不经心出了皇宫,远远瞧见白日里看到的马车朝着宫门驶来,他心中明了,转身却进了一个深巷。
为了洛弦,他不能再干预。
夜幕沉沉,路漫漫,他心中却愈加怅惘起来。
为何同样是爱一个人,他们却处处受人非议,遭人冷眼?荣文国虽已民风如此开放,但那句句之意——不过男宠,却令人心寒彻底。
凄婉半日,不过一句生不逢时,身不由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