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谩语(2/2)
皇帝眉毛拧到了一块,像是被他说动了,“丞相说的也有道理……”
“陛下。”这一声,来自大殿的后方。
众臣回头望去,只见那是个年轻的官员,却是面容俊秀,长眉下一双眼微微低垂,在脸上投下两扇阴翳。有人认出他来,那是景初元年陛下钦点的探花郎——柳眠舟,如今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已坐到了工部的右侍郎,背后又没有世家的扶持,也算是了不得了。平日里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这厢一开口,倒是让一众人都好奇起来。
皇帝朝着他遥遥地点了点下巴,“卿直言便是。”
“臣以为,既开漕运,到时便不会只做运粮之用,还可开放给商贾使用。所以,是否可以向各地富商筹募钱款,到时河运开通之后,可以给他们一些便利,以此来作为交换。”
李渡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神情难得松动了一回,微微侧头看了眼柳眠舟。这一眼不过像是轻轻的一瞥,就像是秋风掠过落叶一样不经意,可这一眼里的意味,众人看在眼里,懂的却不过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而已。
皇帝转了转眼珠子,笑起来,“柳卿的这个主意甚好。众卿可还有别的意见?”
曹观简直要急红了脸,刚想说话,却被身边的陶攸暗地里拉了拉袖子,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就在这当口,正中又有个人站了出来。李渡余光瞥到那抹紫色的官袍衣角,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谢临渊身形很是瘦削,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潇潇孤竹,飒飒寒松。面色很白,下颌处蓄着一把山羊须,仿佛因为总是一副肃整的神色,而使得整张面目显出一种寡淡来。谢枝小时候,就总觉得,他像极了书籍钤印上的人像。
他说道,“禀陛下,臣虽然不曾在三司当过职。可是方才听了各位大人们的几番话,臣倒是有个疑问,还请各位同僚解惑,陛下圣裁。”
夏洲还没缓口气,这下子又把心提了起来。他从前是听说过谢临渊这个人的,据说很是忠正耿介,可是自从出了和李相结亲那档子事后,他又觉得风闻不可尽信了。
果然,谢临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字地叫他的心沉了下去,“之前陶大人说,要将盐引卖给商人,是否?”
陶攸点点头,“正是。”
谢临渊转了个身,面向柳眠舟,“方才柳侍郎又说,从商人处筹募漕运钱款,是否?”
柳眠舟顿了顿,他知道刘知恒下一句要说什么了。他因过分年轻而显得明澈的眼睛,望向对面那身着三品紫袍官服,神色却云淡风轻的人,沉声道,“正是。”
谢临渊这才面向皇帝,垂首道,“既如此,回禀陛下,盐引也好,漕运也好,都是没有千八百万两办不成的事。两者加起来,臣就往少了算,算它两千万两吧。臣想问问诸位大人,到何处找到那么多富商,来凑齐这两千万两呢?”
满座皆静。
谢临渊却又说道,“臣从前在江南待了二十几年,江南巨贾之家的确不少,若是硬要凑上这千万两银子,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是,这么大的数额,不管摊到谁头上,总是要伤筋断骨的。而朝廷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拿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此一来,只会伤民之心,损民之财,劳民之力。因而臣以为,漕运一事,锦上添花尚可。可若是非要在这时节在下头推行下去,可谓无异于大雪之时夺人裘衣了。”
皇帝不说话,只是仰靠在龙椅上俯视着他,手上的细木棍子无意识地轻轻敲在鸟笼子上,惹得里头那只凤冠鹦鹉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曹观这会子心情又舒畅起来,甚至拿官袍袖子掩了掩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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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我最喜欢的朝堂吵架环节了【开心地搓手手.jpg
小谢还是比不过老谢鸭
我还忍不住想多叨叨几句
关于谢大人任中书舍人的问题。其实历史上大多数时候,中书舍人是中书省的长官,而且任职的基本是皇帝的亲信,职权很重,相当于丞相了。但是文里的官职制度,我当时是参考了北宋,而且精简了很多,一些细节也改了【北宋官制真的太复杂了:)】。在北宋,中书门下其实还有个舍人院,差不多干的就是中书省的事了。所以中书省当时就是,名存实亡了。中书舍人虽然是正三品,但是平时也就干干文书工作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实权。
所以李大人当时给谢大人的这个提拔,其实还蛮有意思的23333,他的潜台词就是:我信不过你,但是我表面功夫还是会做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