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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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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板。”罗运成叫的刻意,让人听了更加厌恶。“您可真是太天真了。”

影子两个字几乎在一瞬间把盛玉章的自尊心彻底打碎了,盛玉章一刻也不想看到罗运成,更不想继续听他任何话,于是下了逐客令。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罗运成斜眼一笑,瞄了一夜外头的天色,霞光还没落尽。

“真是上过男人床,就跟普通爷们儿不一样啊。这天还没黑呢,就休息啦?”

罗运成的话,宛如一把钝刀,猛的捅进了盛玉章的胸口,盛玉章心中一窒,整个人僵住了。

“其实外头传的那些话也不假,你跟陆少爷在桃园,哎呦,真上让人臊的慌。”罗运成说着,抽了一口烟,一边吐烟一边皱着眉直摇头。

盛玉章心口一甜,猛的呕出一口血来,整个几乎支撑不住,一只手死死的抵在桌上才能坐住,不至于倒下。

罗运成看到那口呕在地上的血,别提多舒坦了,当初他像个跟班的似的帮他抬箱子搬行头,伺候他们这些下九流臭唱戏的,今天终于是能看着他们倒霉了。

“盛老板,我可没看出来啊。你平日跟个圣人似的清高,这脱光了衣服,跟男人又是亲又是抱的,你可够浪的啊。”罗运成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盛玉章,一定要把人逼到绝境才罢休。“就是不知道,您这脱光了之后,陆少爷能不能把您也瞧成云二少。……我这细瞧瞧,您和云二少除了这眉眼儿有点儿像,难不成这身上也有什么相似的地儿?”

罗运成说着,用一种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盛玉章,盛玉章感觉自己在他眼睛里仿佛已经被撕掉了外衣,恶心至极。

“…滚出去!”盛玉章用尽力气喝道。

罗运成看他的样子,是连站起身儿轰他走的力气都没有了。烟也抽完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罗运成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笑道,“您休息,我先告辞了。甭送。”

说着。罗运成大步走出了层子,穿过院子,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盛玉章坐在椅子上,无力的望着院子,大门敞开着,跟他的胸口一样,往里灌着刺骨的凉风。

苏玉川伤了腿,在家里修养了一个来月,别说出去了,连屋门都很少出。

严久钦几乎天天都会回来,怕他不肯吃饭,每天的晚饭都让下人送到屋里来,和苏玉川一起吃,虽然两人少说话,但至少有个伴。

苏玉川的腿能下地了,虽然站久了还是会隐隐的疼,但还不至于跛,也算是万兴,只能慢慢养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全好。

晚饭的时候,下人收到了张帖子,送到了屋里,严久钦正和苏玉川吃着饭,也没多想就打开看,是陆辛武和谢致菀结婚的请帖。

“陆辛武到底还是要跟谢家联姻,陈令朴从他那辈儿开始搞这些裙带关系,到他子侄这辈儿还搞这些。”

苏玉川一听陆辛武要结婚,立马抢过请帖来看,苏玉川不知道外头的事,他只知道前阵子陆辛武还隔三差五的往槐树胡同跑,这会儿就要结婚了,虽然也知道他不可能为了二师哥不娶,但还是想去看看盛玉章。

“我要出门。”

“天都黑了你去哪儿啊?”

苏玉川不由分说的站了起来,一下子站猛了,腿疼的他机灵,严久钦立马扶住了他。

“我要去看我师哥。”

苏玉川神情凝重,严久钦看得出他不是在故意闹,似乎也猜出了些什么。“去可以,我陪你去。…不去留宿。”

苏玉川现在管不了这些了,只要能让他去看盛玉章,他什么都答应。

于是两个坐着车去了槐树胡同,可盛玉章不在,问了娄玉奎半天,他才交代,盛玉章前儿大病了一场,好容易这两天才能起身,听了外头人说陆少爷要结婚的事,便求了杨清儒,找了好几层关系递了个信儿给陆辛武,约他今晚去戏园子。

“包场?”苏玉川快经被娄玉奎气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托人找自己。

“玉章自己包了园子,约陆少爷听戏。”娄玉奎说的也是心疼的很,可是盛玉章说什么也不让他跟着,娄玉奎是真拗不过他,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苏玉川拉着严久钦开车去了戏园子。

槐树胡同巷子窄,车子开不进去,这走进走出的一阵功夫,苏玉川的腿又开始疼起来,严久钦坐在他身边看他时不时的皱眉,也是气的快上头了。

戏园子里只留了一张桌,桌上上了一盏茶,陆辛武坐在桌旁,他头一回坐在戏园子里听戏,也是头一回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听盛玉章的戏。

盛玉章一身赵粉的绣帔,转过虎渡门,莺声婉转,身姿优雅,这世上仿佛没有了盛玉章这个人,只有台上的杜丽娘。

陆辛武看着戏台上的杜丽娘,仿佛时光回到了那个雪夜,冰池水榭,赵粉佳人,而此时,他的眼中、心中都没有了曾经的表哥,只有那抹清淡的身影,那个人叫盛玉章。

唱词停了,胡琴还在拉着,盛玉章站在戏台中央,看着空旷的戏池中央的陆辛武,微微的笑了笑。

乐师不知怎么就停了,也就没再继续拉胡琴。

陆辛武起身走到了戏台前,仰头望着盛玉章,只是咫尺,却是天涯。

“我称您一声少爷,您唤我一句先生,这是咱们的缘份。……缘有聚,就有散。今儿,我请您听场戏,就当是贺您的婚事。从今而后,您是陆少爷,我是盛玉章。”盛玉章淡然的说着,“此生缘尽,来世不续。”

陆辛武看着盛玉章,久久不能将目光移开,眼前的人,原是这般的好,可终于看清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

陆辛武笑了起来,轻轻的点了点头,“多谢。”

盛玉章也笑了,水袖一扬,又接着唱了起来。

师乐一听起唱了,赶紧又起了弦。

苏玉川站在远处,看着盛玉章和陆辛武,不知为何,心中一片悲凉。

直到戏唱完,陆辛武黯然的离开,苏玉川才到了后台去看盛玉章。

盛玉章一个人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才缓缓的开始卸妆。苏玉川走到他身边,帮他,他转头看了看,笑了。

卸去粉妆,苏玉川才看到盛玉章苍白的面色,心疼的眼泪直掉,到是盛玉章见他掉眼泪,反到笑了。

“瞧你,怎么还哭了?”

“师哥……”

盛玉章给苏玉川抹了抹泪,笑道,“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苏玉川点了点头,陪着盛玉章回了槐树胡同。

盛玉章一路什么都没说,只是紧挨着苏玉川坐在后座,手紧紧的拉着苏玉川的手,一路都没有松开过。

严久钦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前不怎么亮的路,心里也是各种滋味。

盛玉章回到槐树胡同但回屋了,严久钦的出现,他什么也没问,只催着苏玉川回去。苏玉川安顿好了盛玉章,见夜确实已经深了,才起身要走,盛玉章把他送到屋门口,说要看着他走,苏玉川依依不舍的往前院走去。

“幺儿。”

苏玉川走到一半,听到身后盛玉章叫他,他转头看,盛玉章披了件褂子靠在门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月光洒在他身上,瞧着清清净净。

等了半晌,盛玉章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苏玉川。

苏玉川问了一句,“怎么了?”

盛玉章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头想了会儿什么似的,抬头对着苏玉川又笑了笑,小声说了句,“真好。”便嘱咐苏玉川回去的路上小心,冲他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苏玉川有些担心,但他不能外宿,只能嘱咐娄玉奎晚上多照应着点儿,娄玉奎自然是会的,苏玉川这才回去了。

盛玉章回了屋,没多久就吹了灯睡了,娄玉奎悄悄的进屋看了两三回,过了子时才放下心回屋了。

盛玉章躺在床上,等到了后半夜,起了身,没敢点大灯,只取了只蜡烛点在床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理了理头发,把被子也叠整齐了,拉开柜子取出了一个小匣子,里头有一个小小的荷包,从里头倒出来几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生金子。

“我糊里糊涂的,到世上来了一遭,现在该走了。……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只愿香如故……”

盛玉章说着笑了笑,把手里的生金子吞了下去,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光,想着,他被弃在庙门口的那夜,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月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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