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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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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向南低头看着李思修血迹斑斑的衬衫点了点头。

大漠的风卷起细沙,吹到李思修的身上,把他衣服和裤子铺上层沙,远远看着,这人就像没了生气似的。

杨下惠临时充当后勤人员,抱着好几盒小龙坎挨个发,司婉、司博还有鹿向南许一围坐在李思修身边,杨下惠发到他们的时候笑着说:“放心吧,打上阻隔针问题就不大了,你们这么围着阳光都照不到他。”

司博非常真诚地抬起头看着杨下惠问:“哥哥,修爷需要光合作用是吗?”

“......”杨下惠。

即便没有得到回应,鹿向南和司博依然往旁边让了让,让阳光可以在李思修血迹斑斑的衣服上跳舞。

“你看他,就像没有灵魂了似的。”司博用手按了按李思修的脸。

按下去了一个坑,鹿向南看着那个慢慢浮起来的坑说:“是啊。”

话音还未落,鹿向南感受到东南方四十三度角发射而来带着冷箭的目光,他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种注视从何而来。

“许一,你干嘛?”鹿向南一边拆小龙坎一边说。

“呵。”许一冷哼一声,但不忘往嘴里塞土豆片。

突然,地上的李思修像是触电了似的抖抖抖,鹿向南忙站起身,几乎和许一同一时间大喊:“于凝,你快来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司博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又死死按住李思修,于凝飞快冲过来,拽开司博:“他没事。”

司博不松手,回头问:“不会是狂犬病吧?啊呸,狂蜴病。”

“没事,顶多细菌感染。”于凝走过来,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李思修的额头,“好烫,还在发烧等会儿就好了,你们喂他点水。”

司博接过杨下惠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捏起李思修的下巴往里灌,于凝拦截不及时,李思修被泼了一脸的水,外加呛到疯狂咳嗽,原本就苍白的脸在剧烈的咳嗽下颜色和挂着雪花冰凌的颜色差不多。

司婉捏住司博的耳朵把他往起拽:“你少给我捣乱。”

“你别把他搞死了。”田壮。

“哎呦哎呦。”许一忙不迭地给李思修顺气。

“司博过来。”鹿向南。

“司博你怎么可以这样。”白通。

“你好意思说?”鹿向南挑眉。

白通闭嘴,安静吃小火锅。

李思修左侧肩膀被田壮从后面撑住,右侧肩膀抵着许一的肩膀,两个人不住的帮他顺气,边顺边问:“好点了没?”

被顺气的李思修气息奄奄道:“别顺了,疼。”

说完,李思修艰难地叹了口气,这下可好,脸上别说拒人千里的表情不见了,还多出现了许一近三十年都没见到过的,可以称之为,委屈的神情。

鹿向南也注意到了李思修的面部表情,有些没忍住地说:“修爷,你知道你现在可怜的就像是只美人受吗?”

“滚。”这个字李思修骂得字正腔圆。

于凝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拿出自己无菌手术刀,走到李思修背后蹲下,对架着李思修的两位说:“把他按住。”

“你要干什么?”鹿向南向前。

于凝抬头对着鹿向南说:“大哥,墓穴里的动物不能按普通生物处理,所携带的病毒细菌可能许多都是未知的,我要彻底消毒他的伤口,所以,您能别挡着光了么?”

鹿向南让开。

于凝拿出剪刀把贴近李思修肉皮的衬衫剪开,总共五块碎布,接着拿出镊子,一块块地往外夹,第一块布离开肉皮的瞬间,李思修完全清醒过来,他冷着脸盯着面前鹿向南的鞋子。

把碎布全部从李思修的伤口里摘出去后,于凝说:“麻药剂量不够,直接开刀能受得了?”

“嗯。”李思修的声音就像是从百年冰窖里传出。

“会不会疼死啊?”许一的声音几乎在发抖,他和田壮离李思修离的最近,能够清晰的看到他因为忍受疼痛身上崩起的青筋。

“不会。”于凝说,“我开始了,李思修你忍一下。”

“嗯。”李思修嘴唇紧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地。

倒映着寒光的利刃,斜切入李思修的背,嘶啦,清晰的人皮撕裂声音,五道伤口切开了第一条,于凝用镊子夹着消毒棉擦拭血迹,血迹被擦拭掉的瞬间,于凝和站在他身后的司婉、司博都看到了血肉里面藏着的指甲。

像起瓶器螺旋般的指甲,见过无数伤口无数利器的于凝倒吸一口冷气,司婉、司博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于凝拿起镊子,夹住那指甲的尖儿,接着飞快的拔出,血迹喷出,喷到于凝、田壮、许一的脸上,许一惊声尖叫:“啊!”

“别叫。”李思修说完,额头的冷汗珠子才淌下来。

“还有四个。”于凝说完把指甲放到无菌袋里,手术刀贴到第二条伤口的瞬间,于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血迹先别擦。”

“哦。”田壮缩回正要抹脸的手。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指甲全部取出来后,田壮和许一的侧脸已经开始往下滴血,李思修整个人渗出冷汗,于凝拿刀背敲敲他:“受不了喊出来。”

“嗯。”李思修闷哼一声。

后续的消毒、上药,绑绷带,李思修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全部处理完已经是傍晚,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李思修,他说:“准备一下,明早下墓。”众人沉默,许一试探着说:“你再歇一天不行么?”

“来不及。”李思修说。

“出来的洞口你能找到?”司婉问,以她对李思修的了解,李思修不是个会拿自己、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的人。

李思修点点头,“大致方位记得。”

齐鹰找出口的时候没离开过那间房,那间房李思修记得有三尊佛像,按照声音的源头来看,齐鹰挪动的是中间那尊。

“我同意下去,速战速决,我不想再来罗布泊了。”田壮第一个举手,“我肯定下去。”

“我也去吧,近身格斗我还没输过。”杨下惠说。

“我们三个够了。”李思修说完,撑着沙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慢慢地挪了上去。

其他人在外面站着,看着,最后许一问:“他这样还能下去?”

“我觉得不太行。”司博摇摇头。

“我也觉得不行。”鹿向南说,接着他回头询问众人:“先撤吧?”

司婉拧着眉毛不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沙漠地形变化飞快,撤退以后再想找到入口根本就是比登天还难,众人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第一个说话的竟然是白通。

“我下去你们走吧。”

“再说。”鹿向南打开车门,上车。

司博跟在他后面也上了车,许一像这几天他们不在的时候那样,找出睡袋靠在越野车旁打坐,要说当和尚的这十年时间里学到的东西也就打坐这样作用最大,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安稳入睡。

司婉看了眼腕表,发现现在才下午四点五十三,“这个点儿就睡?太早了吧?”

车里的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摆弄着手机,李思修看着天边闪烁着的星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像是被彩墨晕染成的天空上挂着几十颗闪烁的星星,沙漠仿佛看不到尽头,黑暗的边界里闪出一道光。

李思修把这张照片发送给林墨。

林墨回复的很快:“上来了?”

“嗯,方便接电话么?”李思修。

“方便。”

李思修拨通了林墨的电话,听筒里嘟嘟两声后电话被接通。

没有声音,李思修轻轻笑了声:“林墨。”

“是林墨。”林墨。

鹿向南和司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此时车里只剩下李思修一个人,很安静,能够清晰地听到听筒那边的呼吸声。

“在外婆家?”李思修。

“嗯,”林墨说完好半天没有再开口,李思修安静的等着,等到李思修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到林墨说:“我好想你。”

“我也是。”

...

隔天一早,李思修起的比所有人都早,他把碎掉的衬衫脱掉,接着穿上黑色的衬衫,衬衫外面多加了件登山服,他坐在车里看到白通在不远处洗脸,在距离白通不到三米的距离外是于凝。

李思修轻轻推开车门,向他们走去,早上的沙子里夹着寒气,人才在上头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于凝转过头,远远看着他挥手:“好点儿了?”

“好多了。”李思修笑笑。

“还好没有失血过多。”于凝走过去一拳打到李思修肩膀上。

“还好。”李思修站在原地说。

“抽烟么?”于凝点了根儿烟,又把手里没点的递给李思修,李思修接过烟,借火点了烟,两个人看着不远处的太阳,缓缓吸着烟。

“下面的是楼兰么?”于凝问。

“我不确定,”李思修说:“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墓群,在埋葬以前是正常的生活区,人类生活痕迹很明显,不过每间房里都有一口棺材,”他吸了口烟接着说,“就好像,是为房间的主人所准备的。”

于凝烟抽得快,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见底了,他把烟头扔到地上拿脚碾了碾,半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光问:“也就是说生死都在同一间房内,被杀?或者祭祀?”

古代祭祀盛行,且种类繁多,许多没有办法理解的事情,最后的结果都跟祭祀有关,不同族群的祭祀方式不同,族群内部的祭祀也各不相同,甚至同姓氏家族里的不同家庭祭祀的方式都有所不同。

长此以往,大家因为思维惯性会往祭祀的方面想。

“或者,已经没法办法逃出去,剩下的时间只够打口棺材。”李思修。

“打一口石棺,放在千百年前,少说也要大半年的时间。”于凝。

“嗯,”李思修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半年前知道末日的来临,最后的时间选择打口棺材。”

“说得通。”于凝笑了笑。

与此同时,司婉被田壮堵在帐篷后,田壮涨红着脸压着声音:“你是不是认识齐鹰?”

“不认识。”司婉淡淡的开口。

“不认识她凭什么帮你?你别说那些你帮她的鬼话,你知道么,你们在里头说的话就像是在骗鬼玩儿呢,你以为别人不说心里就不想了么?”田壮的声音越来越高,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强行压下去,就像是被按灭的烟头。

司婉看着田壮背后卷起的细沙再次重复:“不认识。”

田壮刚要开口就被司婉的话给拦住:“你猜,副室外的那口棺材里藏的是什么?”

“或者说,那口棺材里尸体手里抓着的是什么?”司婉又说。

田壮的脸色沉了又沉:“齐鹰的衣角。”

在里面不光司婉一个人注意到了齐鹰的衣角被人抓破,司婉看着田壮慢悠悠地说:“我这算是威胁她,不算认识。”

“你还想让我夸你?”田壮看着司婉笑意盈盈的脸反问。

“不用了。”司婉乐了。

田壮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从司婉嘴里问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所以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跑到昨晚那堆沙子前开始拌面吃。

司婉轻靠着帐篷好半天后才叹了口气,嘴上嘟囔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所有人都醒了后围坐在沙堆旁商讨今天下墓的事宜,由于高校间的学术交流频繁,所以李思修和白通的学术观念意外合拍,聊起来可以用没完没了来形容,司博和鹿向南无聊到趴到地上吹沙玩儿,谁先把沙子吹到谁的眼睛里就算是谁赢。

司婉看着他们评价道:“真的成熟。”

许一听着他们的什么周武王、周幽王、马王堆只觉得自己脑瓜仁儿疼,还有点儿困。

短暂的学术交流过后,便是实践战的战略部署问题,李思修三下五除二画出了地宫的基本布局,最后决定原路下,尽可能原路回,如果不能原路回则按照齐鹰带着出来的路走。

但当杨下惠、李思修、田壮三个人准备好了的时候,天边突然卷起黄沙,眼看着黄沙越来越近,众人分为两批,迅速上车,车子在黄沙里就像是牟足劲儿的野牛,咆哮着想要甩开追随者。

最终黄沙把他们赶出了沙漠,赶进了绿洲,李思修面色凝重,鹿向南非常无奈地开口:“这是天不让你再下去啊,带着无菌袋们回燕安吧,反正也快放假了。”

“是啊,回去我们一起好好歇歇玩玩儿,也别总工作。”司博探过头来。

许一没下去,所以也没什么话语权,就在旁边没接茬。

田壮呆滞地看着窗外,突然他说:“李思修,我们就是从这儿下去的。”

李思修眼睛亮了,推开车门:“走。”

田壮笑着跟着下了车,留鹿向南、许一、司博三个人在车上面面相觑,司博:“追?”

“追啊!”鹿向南推开车门就跑。

司博飞快跟上,只剩下许一手忙脚乱的锁车门往布袋子里塞苹果,等一切准备结束才跳下车边跑边提素衣布衫。

等赶上大部队的时候大家已经把盗洞重新给挖了出来,洞里外出来的图上沾着血迹,许一围着挖出来的土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走好走好,恭喜发财。”

“你们家住持就是这么教你的?”鹿向南。

“我没背下来,反正都差不多,甭管天下地下还是人间,恭喜发财这四个字总是没错的。”许一解释。

司博一边帮田壮、李思修掘洞一边抬头问许一:“你去参加葬礼,你对主人说‘恭喜发财’?你确定人家会不会打你?”

许一停住碎碎念,改为捻着念珠说:“施主,毋妄言毋恶言,口业不可造。”

“否则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后会被割舌头。”司博笑着帮他说完后面的话。

许一撅起嘴,头一扬:“呵。”

“鹿向南,你朋友真可爱。”司博说。

“也挺可恨。”鹿向南说话间蹲下帮司博摘掉头发上沾着的枯黄叶子,“秋天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夏天。”李思修。

“是啊,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司博说。

许一像个僵尸似的伸着胳膊蹦到田壮旁边:“壮壮,挖好了么?可以下了么?”

“快了,修爷,等会儿谁在外面等?”田壮抬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还是许一吧。”李思修抬头说。

许一看看他们,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接着蹦回土包旁说:“我不,我要跟着下去,上次要不是于凝和柳下惠来,我半夜会被鬼哭狼嚎的风声给吓死。”

司博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珠转了转,思索着许一这句话里的别扭之处。

“杨下惠,另外下去之后也可能你走丢,你自己和千年老尸共处一室。”鹿向南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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