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不是被白蚁筑起来的吧?”司博说。
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感觉,现在更是觉得可以打得过僵尸,旁白的鹿向南突然说:“你要保护我知道不知道。”
“嗯,这是我作为攻的必要条件。”司博淡淡地说。
“不怕么?”齐鹰在司博身后说。
“怕,”司博说:“但是看你一届小女生都不怕,我也就不怕了。”
齐鹰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说:“那个,我其实害怕,我每次恐惧到极点的时候都会用碎碎念来缓解。”
听完她的话,司博脚下一软,顺着墙根儿往下滑,鹿向南忙扶住他,把他往起扶:“修爷,你真要跟骷髅打架么?吓瘫了一个。”
“跟它后面那个。”李思修声音很低,如空谷传响。
听到这话,众人才看到藏在干尸后面贴在墙根上的——巨蜥。
“它怎么不动?”齐鹰问。
“它吃过亏,它在等我们先动。”李思修说,他说完旁边的许一慢慢往后挪了挪,许和尚这么多年光练打坐了,什么铁砂掌无影拳一概不会,他想打起来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念咒。
田壮看出前面几位只有李思修一个伤号战斗力,所以他沉声说:“你们上我身后,我跟修爷打。”
“我帮你。”齐鹰在旁边说。
众人没跟这姑娘客气,因为之前伤这只蜥蜴的就是这姑娘本人,司博半瘫在鹿向南身上气息奄奄道:“姐,谢谢了,但是那东西会不会看出我们不行直接飞过来把我吃了啊?”
“不能吃了你。”齐鹰说,“最多舔几口。”
“啊!”司博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靠?你不是受么?啊呸,你不是攻么?”鹿向南压着声音说,但藏在墙上那东西好像抓准了时机似的,抓着墙壁飞快冲了过来,李思修纵身一跃,脚踩石壁扑向空中抓住巨蜥的尾巴狠狠地和它一起跌倒在地,李思修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
接着,扑倒巨蜥,巨蜥疯狂地甩着尾巴试图把李思修摔下去,但是李思修死不放手,手掌狠狠地扎进蜥蜴背上的尖刺,说时迟那时快,田壮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瑞士刀狠狠扎进蜥蜴的脖子,蜥蜴张大嘴巴朝着空中号角。
齐鹰脸色瞬间变化,她忙喊:“扎它心脏,它在搬救兵!”
“心脏在哪儿?!”田壮大喊。
“把它头从下面割下来。”慌乱间齐鹰大喊。
李思修用尽全力抓着蜥蜴翻了个面儿,蜥蜴肚皮暴露在空气中,田壮冲上前去按住它的嘴巴对着脖子狠狠一刀接着顺着肚皮割开到尾巴,齐鹰冲上来把它的脑袋割了下来,蜥蜴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血迹顺着它皮肤的纹路流了下来,李思修的手沾到血液的瞬间把它丢开。
田壮走过来拉李思修起来,两人相视一笑撞了撞肩膀:“辛苦。”
“小心后面!!!”鹿向南大喊。
一只刚死,又来了另一只,就在李思修打算再次腾空而起抓蜥蜴尾巴的时候却发现这只的奔跑轨迹无法确定,并且!它直接冲着已经晕倒的司博冲了过来,鹿向南大叫一声,闭着眼睛把铁锹向前一扎,奔跑的声音消失。
鹿向南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看到红色的蜥蜴瞪着比水晶球还大的眼睛挂在他的铁锹上,蜥蜴的肚子被鹿向南扎破,但蜥蜴还活着,四肢正在努力地挥舞。
齐鹰掀开裙子,田壮红着脸看着她的超短牛仔裤上的砍刀:“你,你,你。”
“你什么你,没见过女的?不会还是个雏儿吧?”齐鹰笑着拿出砍刀,接着走到鹿向南跟前,挥刀把蜥蜴的头砍了下来,鲜红的血液喷了鹿向南一脸,接着齐鹰又将蜥蜴从中间隔成两半,那东西的血又流了鹿向南满手。
“我他吗想死。”鹿向南略带哭腔地说。
“鬼市鹿爷这么怂?”齐鹰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鹿向南沉着脸把铁锹上的东西甩下去。
齐鹰没说话,蹲到地上拿手拍了拍司博的脸:“醒醒,再不醒拿你喂蜥蜴。”
“姐。”司博哭丧着一张脸睁开眼睛。
“乱认什么亲戚,我不是你姐。”齐鹰淡淡地笑,接着起身,直接拿自己的裙角把砍刀上面的血迹擦干净。
田壮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瑞士军刀,接着把它藏到了身后,齐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说:“藏什么啊?武器不在大小,好用就行。”
李思修靠在墙壁上,微微喘着气,偏头问齐鹰:“这里头还有么?”
“还有刚刚那只生得五只小的,就小拇指那么大。”齐鹰说。
李思修松了口气,他接过许一递过来的双氧水直接打开往两只手上倒,瞬间冒出无数的白色泡泡,齐鹰在旁边感叹:“ 你是真不怕疼。”
“还能忍。”消完毒后,李思修的手心呈惨白色,看着就像是刚刚被水泡过。
“贴创可贴么?”许一低头在自己的小布袋子里翻找着。
“不用,走吧,里头有什么还不一定呢。”李思修说完,就看到黑暗里走过来五只很小很小的蜥蜴,它们走到刚刚被他扔到墙角的蜥蜴旁边,爬上去,开始吃它的肉。
“够它们吃到长大了,就像人类。”齐鹰说完走到田壮身边,扯了扯嘴角,踮起脚尖儿靠在他的耳边说:“一起走啊?”
田壮脸一红,忙往旁边闪。
很快,队伍重新整顿完成,李思修和许一走在最前面,中间依然是司博和鹿向南,断后的是田壮和齐鹰,齐鹰在后头慢慢地说:“鹿向南你装什么柔弱啊?”
“本来就柔弱。”鹿向南回头反驳道。
“我呸,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一个人打了三个壮汉的事儿么。”齐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那是他们大半夜来我店里闹事。”鹿向南说。
走在前面的许一哑着声音说:“他以前学散打的。”
“竟然自己躲到后面让伤号上去。”齐鹰砸吧砸吧嘴。
“许一你有脸说我?”鹿向南伸手打了个哈欠,手指往回缩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冰凉凉的东西碰了碰,鹿向南没在意,只当自己是吓懵了,走在黑漆漆的地宫里最忌自己吓自己。
很快,大家全部安静了下来,看不到的尽头的一条路上只能听到略微凌乱的脚步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有些熟悉。
“你喷的香水?”田壮偏头问齐鹰。
“我妹妹的。”齐鹰说。
“你妹妹不是。”田壮。
“是啊,但是这条路她曾经走过,地宫里面没有排气系统,味道残留的时间会比外面长很多。”齐鹰淡淡地说,就好像在说这款香水很好闻。
很快,这条路走到了尽头,但还没有找到之前的那口棺,众人还在像是山洞里面的地方,李思修靠着墙壁能够听到墙壁后面的声音,好像是一家人,小姑娘对妈妈说:“我想吃野果。”
“后面有片林子,经常有人过来采果。”齐鹰解释道。
...
“林墨,你昨晚去哪儿了?”林烟儿指尖儿上夹着白色透明的棋子。
林墨黑子落在棋盘中央:“到院子里。”
“宋伯又胡说了吧?”林烟儿勾起嘴角,眼睛眯成了条长长的缝隙。
林墨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她只好说:“宋伯跟我说李思修的八字清。”
昨晚林墨回来的时候林烟儿正抱着被子睡得正熟,她怎么会知道林墨回来的晚呢。
“老家这边的人古怪又迷信,你别介意。”林烟儿的白子始终没能下来,林墨也不急安静地坐在垫子上静静地等着。
此时已经是下午,窗户外头落日洒下无尽光辉,暖阳阳的,透过半开的木窗钻了进来,林墨浑身被照得暖洋洋的,她笑了笑说:“没事。”
“想不想小修?”林烟儿问,被她夹在指尖儿上的那颗棋子半透明泛着光。
方木桌上放着台红色边角掉了漆的卡式录音机,里面插/着磁带,磁带缓缓转动,《境界的彼方》里面的插曲缓缓从录音机里传出,林墨突然想到:“姑姑,日语磁带哪里有卖?”
“啊?”林烟儿愣了下,很快意识到林墨问得是正在播放的歌曲:“是我自己录的。”
说完,林烟儿轻轻地笑了下:“我喜欢老物件儿。”接着林烟儿凑到林墨耳边说:“晚上去舞会前我带你去看小修小时候的家啊?”
“好啊。”林墨笑了。
“啊,你还没跟我说想不想小修呢。”林烟儿嘴巴微微翘起。
林墨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想。”
“那你要不要去找他啊?”林烟儿眼睛亮了亮。
林墨摇摇头:“修老师说等罗布泊的事情结束会来找我。”
“你也信哦,”林烟儿随意地把白子下在了棋盘的最左上角,林墨的黑子认真地追了过去,只听林烟儿又说:“小修每年野外考古结束都会带回家来几个姑娘。”
“是宋伯说得那种女鬼么?”林墨轻声询问。
“哈,你学聪明了,骗不到你了!”林烟儿开心地把棋盘上的三颗棋子打乱,接着她拉住林墨的手腕:“走,带你去看小修小时候的家。”
林墨连忙穿上林烟儿今早给准备的红色绣花鞋,林墨原本不想穿,但是林烟儿说李思修往年带回家的姑娘穿得都是这双鞋,想让她们不再跟回来,只有林墨也跟着穿这鞋才行。
两个姑娘出门后,林烟儿松开林墨的手,再次恢复到之前生人勿近的模样,林烟儿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刚下过雨的青石板上,林墨的红色绣花鞋被溅到泥水,走过的老人家用方言询问着林烟儿什么,林墨听不懂只在旁边笑着。
林烟儿和老人你来我往了会儿,等到老人走远后,林烟儿才略带笑意地告诉林墨:“老人家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小修老婆,老人家夸小修的眼光好,说你长得秀气。”
“谢谢老奶奶。”林墨跟着笑。
自从李思修把她交到林烟儿身边后,林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少,林烟儿是那种拥有强大完善人格的人,在她身边林墨能够逐渐沉静下来,林烟儿不会因为她做得好而夸赞于你,也不会因为她做得不好而用语言攻击于你,更不会拿世界上的其他人跟你做对比。
这样的人让林墨感觉到轻松,没有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山压到你的身上,没有频繁提及的别人家的孩子,没有不断强调的你自己的缺陷,不会过分被关注,不会过分被忽略。
在林烟儿身边的林墨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平视,被当作人来对待的平等。
两个人来到小镇的角落,这里有座小宫殿似的石头房,林烟儿跳上石阶愉快地为林墨介绍:“这是小修小时候的家。”
林墨也跟着走上了台阶,林烟儿把大门打开,推开门的刹那间,林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院子的中央是个秋千,秋千的对面是圆筒形水缸,水缸的旁边靠着很小很小的灰褐色小脏熊,不用猜也知道这只小熊是李思修小时候的玩伴。
“姑姑,这是他几岁以前的家啊?”林墨眼睛湿湿地问。
“啊,怎么哭了?”林烟儿轻声询问。
林墨摇摇头,从几天前开始她的情绪管理崩塌,今天表情管理也直接崩塌了,从父母那儿得不到的尊重和温暖,竟然从男朋友的家人这里得到了,不知道是应该觉得幸运还是应该觉得讽刺。
“想家了?”林烟儿试探着询问。
林墨抬手擦着眼泪,小声地说:“没有想家,想修老师了。”
除了想修老师,还想姐姐,从小到大她得到的温暖都来自于自己的姐姐,哪怕后来姐姐离开后照顾她的人里始终有一个许一,姐姐之前的男朋友,临别前姐姐不止一次交代许一说,请一定一定帮我照顾妹妹,当时的许一和林墨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原本就看不惯对方,当时也说‘我才不照顾她。’‘我才不需要她照顾。’
享受优待的人不知道优待的存在。
“哎呀,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林烟儿拨通李思修的号码,听筒响了两声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喂,你好。”
“李思修呢!让他给老娘滚出来!”林烟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啊啊?您是林墨吗?我是司婉,司婉,就是上次一起考古的那个,李思修他们和我们走散了,手机仍在于凝这里没拿回去。”司婉忙着急地说。
“姑姑,我认识。”林墨。
林烟儿把手机递给她,林墨笑着说:“司婉,没事,嗯,我知道,好,拜拜。”
电话挂断后,林墨笑着对林烟儿解释:“姑姑,是我们一同的朋友。”
林烟儿接过手机没说话,她抬手用拇指擦掉林墨脸蛋上的泪珠儿:“没必要那么累,看着让人心疼。”
“我知道。”林墨轻声说。
“太柔弱的人,长久会让人看着就想欺负。”林烟儿说。
林墨睫毛动了动,说:“这个,也知道。”
“我知道你在外面和别人不会柔弱,但是我不能相信男人的心,包括我自己的侄子,你暴露出来的柔弱是不是在后来会成为他们欺压你的理由。”林烟儿边说边和林墨一起走到正房前。
她把钥匙插/进插孔笑着说:“我被欺负过,所以更加不敢相信男人。”啪得一声,房门被打开,长久没人来的房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林烟儿走上前去把蜘蛛网拽下来,她找了个凳子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林墨过来坐,林墨走过去后,林烟儿笑了笑,抬手拢了拢林墨的头发:“刺猬张开怀抱就会被杀死,人类露出软肋或许会被保护。”
林墨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的眼睛盯着地上落满灰尘的小老虎。
“也许小修不会这样。”林烟儿说完轻轻舒出一口气。
人类幼崽都清楚欺软怕硬,见到软绵绵的小家伙尚且会上去抓一把,更何况是已经从幼崽近乎而来的成年人。
“修老师不会。”林墨摇摇头,很肯定地说,她也不知道自信心从何而来,但是她觉得李思修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林烟儿淡淡地笑,笑意里充满荒凉,“他小时候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每次我逗他在他眼前打买来的小鸭子他都会像个小疯子似的冲过来跟我抢,抢回去后把小鸭子护在自己怀里,就像是只护着崽子的大公鸡,特别凶,你不知道他小时候长得又白又嫩,但每次护住小鸭子的时候都让人不敢靠近。”
“但是后来,”林烟儿话音一转,“小修外公的事,你也知道,那件事以后小修变得冷漠了许多。”
林墨点点头。
“所以说啊,其实每个人呢都会遇到或多或少困难的事情,改变人生的事情,可是怎么办呢,都还是要光鲜亮丽的活着,要笑着活下去,笑着走过去。”林烟儿主动把自己的,把李思修的伤口撕开给林墨看,为的就是告诉她,没人活得轻松,没人没痛过,但是他们能扛过去,林墨也能,林烟儿希望林墨从她这里得到勇敢的勇气。
林墨感受到了,她嘴巴动了动,但没能说出谢谢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