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出征（2/2）

皇甫厉一怔，对上顾钦若泛出笑意的漆黑眼眸，终于明白过来他在说笑，不由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睫毛轻轻扫过掌纹，猝然定住。

皇甫厉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忽然心跳如鼓，只觉心脏从胸腔蹦到了喉咙，眼前逐渐花花绿绿糊成一片。

“......陛下......陛下！”恍惚中听到顾钦若焦急的声音传来，皇甫厉撑开眼皮，诧异地发现自己几乎半跪在地，额角贴在梨花木书案上，坚硬的角直抵在额头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觉手脚发软，使不出一点力气，浑身冷汗直冒，耳朵里一阵嗡嗡的蜂鸣。

都还没来得及有什么非分之想，他自嘲地用力阖了下眼，视线依然一片模糊，报应就来得如此之快。

他脚下不稳地向后滑了一跤，跌入一个温暖怀抱，顾钦若紧紧箍住他腰间，飞快的语速泄露出一丝焦急：“陛下，你近日用药可有何异常？”

皇甫厉把头歪靠在他胸膛前，闭上眼竭力平复头晕：“没有。”

他想起刚受伤那日倒掉的异香异气的药，无力地提了提唇角，道：“朕听说，让一个人上当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自以为拆穿了别人。”

顾钦若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脸色愈沉：“膳食牵涉的人太多了，现下根本无从——”

“不多，”皇甫厉恢复了点力气，撑着他的肩膀站起身，“牵涉的人一点都不多。”

他眼中闪动着冰冷寒芒，“只有两个。”

太后，或者太尉。

顾钦若抿了抿嘴角，道：“陛下以为是谁？”

毋宁说，“陛下希望是谁”。

皇甫厉没有直接回答。

“马上不就知道了么。”

他垂下头去，仿佛荒野中负伤奔逃的狼，前有绝壁，后有屠夫，气息奄奄到嚎叫都无法发出，那龇出的牙却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皇甫厉把头抵在顾钦若左肩，轻声道：“别动，让朕靠一会儿。”

仿佛怕他不信，又重复道：“就一会儿。”

安静的大殿内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声，顾钦若忽然道：“依原定计谋，臣率军假作出征，驻扎在京城外，待太尉出手便可一举拿获。北疆有施霆在，应该不急在这一时。”

“应该，”皇甫厉尖锐地嗤笑一声，“如果朕想要什么应该便应该，也不必费这许多周折。”

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些闷闷的，却又像是穿过衣物触及骨骼，一路攀爬至耳中，带得人自心脏到耳朵共同震颤。

皇甫厉又开口，声音轻如喟叹：“不过有人三番五次讨好朕，朕却连应该如何都想不出。”

他颈后另一只缓缓靠近的手猝然顿住，像结成了冰，突兀地横在空中，终于干脆利落放下。

顾钦若松开扶住皇甫厉腰间的手，语气毫无起伏：“陛下早有计较，何必多虑。微臣此处出征，无法助力彻查膳食中动手脚之人，还望陛下另托能人，保重龙体。”

夜深月落，露台下依然寒风不减。

皇甫厉最后往北眺望一眼，想起暗卫指挥使徐敬耀呈上的密折，忽觉心内空荡。

每日早膳的粥中加了少量乌头，粥是太后劝他清淡饮食他才坚持用的。自他年长后另建寝宫，太后鲜少关心他饮食，这回也不过是晨昏定省时随口提及。应该和她干系不大。

应该。

※※※※※※※※※※※※※※※※※※※※

作为本文最大反派，太尉始终没能拥有姓名（——）